鳳儀殿內一片冷清。
昔日錦緞流彩、歌舞滿庭的盛景早已不在,齊貴妃衣發凌亂地倚在榻前,手中攥著撕裂的手帕,眸中血絲密佈,似一頭被困的猛獸。
“來人,本宮要見皇上!”她尖聲叫道。
殿外太監低頭回道:“貴妃娘娘,皇命在上,鳳儀殿已被禁足,奴才們不得擅離一步。”
“你們這群狗奴才!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齊貴妃揮起身側香爐砸向門口,銅爐落地,砰然作響。
卻無人應聲。
她跌坐榻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林婉兒……是你,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
忽而,她猛地抬頭,望向內殿角落那張鎏金妝奩。
那裡面藏著她最後一張底牌。
她緩緩走過去,開啟暗格,從中取出一封繡錦密信,紙上字跡潦草,落款卻是——“鎮國公”。
“逆謀既定,王城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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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皇宮偏殿內。
皇后正與林婉兒密談,得知世子已安全離宮,不由露出幾分罕見的溫色。
“這孩子雖年幼,卻有他母親的骨氣。”皇后淡聲道。
林婉兒微一躬身,“多謝娘娘救命之恩。”
皇后道:“如今鳳儀殿已被禁,鎮國公世子被押入天牢,齊貴妃失了兩臂,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林婉兒目光一凜,“她定會孤注一擲。”
“那你要如何應對?”皇后輕輕問道。
林婉兒嘴角泛起一絲冷意:“自然是讓她‘主動認罪’。”
皇后眼中微閃寒光,“你準備讓鎮國公……供出她?”
林婉兒緩緩點頭:“那封信,齊貴妃親手留在鳳儀殿中的機密處,想必很快會被她的人偷運出宮。臣妾只需讓人……‘截胡’即可。”
皇后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倒比我年輕時狠得多。”
林婉兒卻輕輕一笑:“不狠,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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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天牢。
鎮國公世子李錚被枷鎖困縛,滿臉狼狽,卻仍咬緊牙關,滴水不漏。
“本世子無罪!有人慾加之罪!”他咆哮著。
蕭瑾瑜站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他,手中攥著那封鎮國公的親筆書信。
“你還想抵賴?”他語氣冷淡。
“那信是假的!”李錚掙扎道,“我爹不會留這種東西!”
蕭瑾瑜緩緩走上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信是真是假,鎮國公在邊境大軍還未撤回,若你死在天牢,他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你若配合我,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李錚眼神動搖,雙拳緊握。
蕭瑾瑜繼續道:“你母族早被肅清,若鎮國公也敗,整個李家便灰飛煙滅。你說,這條命,要不要換?”
李錚咬牙沉吟許久,終於道:“我要親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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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內,燭火靜燃。
皇帝凝視著蕭瑾瑜送上的密信,神情冷沉,許久未語。
“鎮國公謀逆之意,的確由來已久。”他沉聲道,“這齊貴妃……竟敢聯外圖亂,簡直是找死。”
“齊氏勾連外臣、圖篡儲位。”蕭瑾瑜冷聲道,“如今證據確鑿,陛下可下旨廢黜齊貴妃,削其子李鴻之爵。”
皇帝卻並未立刻應允,而是緩緩合上書信,道:“朕要的不僅是廢一個妃子。”
蕭瑾瑜明白了,眸光微閃。
“那……便讓她親口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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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齊貴妃被皇帝召至乾元殿。
她身著素衣,臉色蒼白,但眉眼仍掛著一絲倨傲,“皇上此召,妾身自知罪身,不敢奢求寬恕。但……臣妾所做一切,皆為鴻兒。”
皇帝居高臨下看著她,“若你一心為子,為何勾結鎮國公?密謀廢長立幼?”
齊貴妃一怔,“臣妾……從未謀反。”
“那此信如何解釋?”皇帝拋下一封書信,正是鎮國公的密令副本。
齊貴妃抬頭,看見那熟悉的筆跡,臉色頓變。
她終於知道,自己那封密信並未成功送出,而是落入了林婉兒之手!
“林婉兒……是你!是你陷我!”她撕心裂肺地叫道。
皇帝神色冰冷:“你還敢誣陷他人?來人,齊貴妃圖謀不軌,欺君犯上,廢去貴妃之位,囚於冷宮,永不得出!”
“皇上——不!”齊貴妃痛哭流涕,卻終究被拖出大殿。
皇后在簾後默然無語,而林婉兒靜立偏殿外,聽著那一聲聲哀嚎,神情平靜。
她輕聲道:“我曾在冷宮三年,也曾跪在泥雪裡求你一次憐憫。如今,這冷宮之門,終於輪到你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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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皇宮恢復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林婉兒回到幽靜的瀾月殿,點起香燈,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她兒子出宮前,她親手佩於他身上的那一塊。
“阿玖,孃親已經為你掃清前路。”
她輕輕貼住玉佩,眼中淚光閃爍。
“你只需平安長大,便好。”
夜風拂過窗欞,燈影搖曳。
一局死棋,終於,被她一手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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