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風穿過廊柱,冷宮之中,寒意森森。
昔日的貴妃宮,如今廢棄多年,雜草叢生,蛛網遍佈,唯有西側一角,燈火微明。
一名身穿灰衣的太監,悄然推開側門,低聲道:“人已到。”
屋內一人慢慢轉身,月光映照出她削瘦的面容——赫然是長寧宮嬤嬤蘇嬤!
“帶他進來。”她道。
不多時,一人被推搡著走入,手腳被縛,嘴中被塞了布帛,正是——西廠小頭目李煜。
蘇嬤緩緩走近,一掌抽去他嘴中的布帛,冷聲問道:“你為何回宮?”
李煜滿臉恐懼,呼吸急促:“我……我不過是照吩咐藏了信件……誰知那沈珏竟查得如此徹底!”
“我怕,我不想死!我要見太后!我要向太后請罪!”
蘇嬤眼底寒光一閃,一旁太監冷笑:“見太后?你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你不過是條棄子罷了。”
李煜猛然撲倒,抱住蘇嬤的腿:“嬤嬤饒命,我知那信是假造的,我願作證!我也知……當年江家案,根本不是太后所說的那樣!”
蘇嬤一怔:“你說甚麼?”
李煜目光慌亂,低聲道:“我……當年還在內廷聽差,親眼看見,太后的密令被人改過,那密旨上的硃批是後來補上的!”
“江家女本應無罪,是有人……借太后之名,誣陷於她!”
話音未落,蘇嬤臉色劇變,驀地起身,低聲怒道:“你說……硃批是後補的?是誰動的手腳?”
“是……是那時還是少監的齊公公!”
蘇嬤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齊湛?不可能,他對太后忠心耿耿……”
李煜咬牙:“可我確實見他半夜偷偷潛入御筆房,還命人封鎖內廷,說是太后要‘改旨’。”
蘇嬤神色陡然晦暗。
半晌,她低聲道:“你想活命?”
李煜瘋狂點頭。
“那你就聽我吩咐,明日隨我去見太后,當面供出齊湛——他既敢擅改懿旨,便不可留。”
李煜一愣:“可……太后不會殺我?”
蘇嬤冷笑一聲:“殺你?只要你有用,誰也動不了你。”
……
翌日清晨,長寧宮內,太后倚窗而坐,案上擺著一盞清茶,神色冷淡。
蘇嬤將李煜帶入殿中。
“啟稟太后,屬下李煜有事稟告,事關當年江家案——及……齊湛。”
太后目光一凝:“何意?”
李煜跪倒在地,顫聲將昨夜所述之事再說一遍。
太后的臉色,隨著他的言辭一寸寸陰沉下去,最終猛地一掌擊碎案上的瓷盞。
“齊湛……竟敢擅改本宮懿旨?”
蘇嬤沉聲:“當年宮變之後,內廷大亂,齊湛掌印,或許心生妄念,借太后之名行私意,致使江家滿門冤死。”
“如今李煜願為證,若召齊湛入宮對質,定能查明真相。”
太后卻未言語,良久後冷笑:“好一個齊湛,好一個忠心耿耿。”
“傳我懿旨——即日起,齊湛暫押天牢,交由刑部徹查,若確有擅改懿旨之舉,依律處斬!”
……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齊湛為太后掌內務十餘年,素有“乾清第一人”之稱,權傾一時,竟忽然鋃鐺入獄,頓成眾人談資。
鳳儀宮內,林婉兒接過沈珏送來的密信,神色平靜。
“你確信,這李煜當年確曾進出御筆房?”
沈珏頷首:“他雖是小人物,但所說細節極多,與我調查所獲吻合。”
“且西廠本就是齊湛一手扶持,這些年多為其耳目。”
“他被棄用,不足為奇。”
林婉兒垂眸道:“那麼接下來,就該看……齊湛會不會開口。”
“若他咬出更多人,太后再難獨善其身。”
沈珏眼神複雜:“只是……您真要走到這一步?”
“太后……畢竟是皇帝的生母。”
林婉兒望向窗外宮牆,眸光如雪:“是她先不願放過我與阿霽。”
“這條路,沒有回頭。”
“我要為江家,為我母親,也為天下女子,討一個公道。”
“即便……傾盡權謀。”
……
與此同時,天牢密室內,齊湛被押入暗間。
年逾花甲的他仍神態平靜,掃視一圈,冷笑一聲:“是林婉兒讓你們來的?”
獄卒不語,只將他重重鎖於刑架之上。
忽而,一道熟悉聲音響起。
“齊湛公公,別來無恙。”
齊湛抬頭,見來人身穿黑衣,正是蕭霽。
他一愣:“攝政王?你來做甚麼?”
蕭霽緩緩走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江家之案,是誰主導?太后是否真正下過殺令?還是——你,才是那個真正謀局之人?”
齊湛閉眼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早知會有今日。”
“你想知道真相?”
“那就聽好了——江家的覆滅,是權力的犧牲。太后,不是主謀,但她也從未阻止。”
“而我……只是遵命行事。”
“不過,若真要問,誰最希望江家死無對證……”
齊湛緩緩睜眼,盯著蕭霽:
“是你們口中的那位——‘明君’,陛下。”
蕭霽神色微震。
“你甚麼意思?”
齊湛低聲一笑:“因為,江茹雲——曾是他第一個心儀之人。”
“她若在,林婉兒……永無今日之地位。”
“你以為這場鬥爭,只是後宮之局?”
“不,這是一盤棋,從十年前,就已下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