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乍起,烏雲壓城,京畿之外三十里處,蕭霽整肅軍容,三千親軍皆披鐵甲,旌旗獵獵如海浪翻滾。
城門尚未開啟,他卻未作攻勢,僅命人送上請旨文書,表明此番回京,係為“清君側,剖舊冤,肅國律”。
這一紙文書震動朝野。
皇上接旨之時,心頭百感交集。他明白,蕭霽雖有兵,但此兵非叛軍,而是為他皇權所用——他若敢開門,便是迎回左膀右臂;若拒之,京城民心,將傾於外。
御書房內,他召集六部尚書密議,一時間言辭紛亂,禮部尚書趙庭風最先發聲:
“陛下,臣以為,應開城迎王。”
刑部侍郎許文恆附和:“江家舊案已現蛛絲馬跡,攝政王此來,或能查清真相,還故將軍清白。”
兵部尚書李震卻沉聲道:“三千親軍駐於城外,一旦放入,若有異志,京城危矣。”
太傅林青則拱手勸道:“陛下,攝政王戎馬半生,忠心為國,若疑之而拒,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皇帝始終未語,唯緊握御案邊角,指節泛白。
半晌,他看向內侍:“去鳳儀宮,請賢妃前來御前議事。”
眾臣面色微變。
如今誰不知鳳儀宮早非昔日冷宮?賢妃林婉兒背後東廠、御史臺皆出聲支援,如今更牽動攝政王……皇上此舉,是要她來裁定攝政王之“忠逆”?
……
鳳儀宮中,林婉兒聞召,只淡淡一笑。
她並不急著赴御前,而是令風信兒取來一枚玉簡,正是當年蕭霽受先帝密詔所賜“攝政詔印”。
她看了良久,才緩緩起身,換上朝服,鳳冠霞帔,步步生蓮,踏出鳳儀宮。
……
御前議事廳,林婉兒步入之時,滿殿皆驚。
即便當朝太后入朝,也難有這份從容與威儀。
她行禮畢,開口即道:“攝政王並非擅入,而是持先帝密詔而歸。”
說著,將玉簡呈上。
“此物原藏於先帝靈榻下,為防奸人窺覦,特由本宮保管至今。詔文有言:蕭霽若見朝綱不正、民心離散、奸人誤國,可不請自回,以正乾坤。”
玉簡在皇帝手中微微顫抖,宣讀之聲如晨鐘暮鼓:
“朕知攝政王忠心,若朕昏聵失德,國步維艱,霽可自詣回朝,助朕重整乾坤。爾後若為亂臣所陷,亦可明正典刑,以絕後患。”
朝堂一片譁然。
皇帝卻忽而放下玉簡,長嘆一聲:“好一個先帝聖意,朕若不信,便是違祖宗意志。”
“傳朕旨意——開城門,迎攝政王入京!”
……
午時,京門緩緩開啟。
三千親軍魚貫而入,卻未入皇城,而是駐紮城東校場。
蕭霽騎馬至宮門前,單人獨騎至御階下。
林婉兒早已在玉階之上靜立,身後一眾宮人、東廠密衛肅然待命。
四目相對,一瞬無聲。
林婉兒緩緩下階,走至他面前,輕聲道:“你來了。”
蕭霽眸光沉定:“為你,也為江家,更為這江山。”
林婉兒低頭一笑,眼中微紅:“你我,終究同心。”
當晚,鳳儀宮中燭火通明。
林婉兒召集風信兒與數名心腹密議。
“如今太后仍居深宮,勢力未除,咱們必須一舉斬斷她根基。”
風信兒道:“如今最關鍵的,是拿出當年枉殺江家的決定性證據。”
“那太后的手筆,極其縝密,”林婉兒緩聲道,“她多年行事皆不留痕,但我們可以從她最信任之人下手。”
風信兒眼中一亮:“是鳳寧姑姑?”
“正是。”林婉兒點頭,“鳳寧如今已年邁退居,但她早年曾是太后貼身女官,很多密令由她親傳。”
“若鳳寧肯開口,便是定江家冤情的最後一環。”
……
另一邊,太后得知皇帝開門迎攝政王,怒髮衝冠,震怒砸碎一殿瓷器。
她厲聲道:“林婉兒……她居然連那道攝政詔也拿了出來,先帝……居然早防我一手!”
太監惶恐跪地:“太后,鳳寧姑姑還藏有一些東西,可要召她入宮?”
太后頓了頓,冷冷一笑:“晚了,如今她只怕早已投了林婉兒。”
“去,把東廠那批老舊名冊燒了——本宮做事,不留尾巴。”
……
而此時的鳳儀宮中,林婉兒凝望夜空,輕語道:
“太后,你機關算盡,終有一日,也要嚐嚐被人算計的滋味。”
夜風襲來,她身披紗衣,腳下卻步步堅毅。
江家舊冤,即將真相大白。
她不為權,不為寵,只為那一片沉冤得雪,讓天下人知:
“林婉兒,不是任人欺辱的棄妃。”
她,是這宮中唯一敢與太后一較高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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