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王府之中,林婉兒換上一身便裝,青衣素帶,掩了鋒芒,面上卻依舊藏不住冷冽之意。
蕭霽亦著素袍,隨她同行,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出了府門,直往京郊柳府而去。
柳府,舊時乃江南柳氏分支,雖無顯赫之名,卻族人繁茂,在朝中亦有些隱秘的斡旋之力。自江家案發後,柳家便深居簡出,鮮少涉政,如今被提起,倒像是揭開了一頁塵封舊簿。
馬車在柳府前停下,林婉兒緩緩下車,看著眼前那座古樸而莊嚴的宅院,眸光微凝:“你說,那人真在此?”
沈霖點頭:“探子回報,柳府有一老僕,名喚‘無謝’,獨居偏院,不與旁人往來。年約五十,眼神沉靜,口齒伶俐,頗像昔年謝無憂。”
“看樣子,他是故意隱身。”蕭霽沉聲道,“江家案牽連太廣,若非背後有人庇護,他斷無可能活至今日。”
林婉兒神色凝重,抬腳步入柳府:“那就看看,他還是否願再站出來。”
柳府主人柳珣接到訊息,急忙迎出大門,神色緊張:“攝政王、王妃駕臨,柳家未曾準備……”
“柳大人不必多禮,”蕭霽淡聲,“今日本王來此,並非為你,而是為你府中一位名叫‘無謝’的僕人。”
柳珣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林婉兒看穿他遲疑,冷聲道:“他是謝無憂,是當年江家案的核心人物,活口。如今,我們要見他。”
柳珣終於嘆了口氣,躬身做引:“請隨我來。”
穿過長廊,繞過庭院,眾人終於來到偏院小舍前。院中竹影婆娑,清風搖曳,別有一番幽靜。
房門微掩,一名老者正坐在藤椅之上,手執古書,神情恬淡,聽見腳步聲,卻並不抬頭。
“謝無憂。”林婉兒開口。
老者緩緩抬眸,雙目如星,雖鬢髮斑白,卻氣度自成。
他看著林婉兒與蕭霽,沉默片刻,終於輕笑:“你們,終於來了。”
“你早知我們會來?”蕭霽警惕地望著他。
“若江家冤案真有昭雪之日,來者必是你們。”謝無憂輕聲道,“我在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林婉兒踏前一步,聲音微顫:“當年之事,可還有你未曾說出的真相?”
謝無憂緩緩起身,背手而立:“你想聽真相,那我便從頭說起。”
——
“二十年前,我為暗線,奉命潛入北齊探查敵情,然不久便被誣以通敵。我知,真正的通敵之人,是右相鄭麟,而他與太后曾有私約,為了清除異己,便借我之名,嫁禍江家。”
“我本欲自盡殉職,卻被柳夫人所救,隱於此地,方得一命。”
“而江家滿門慘死,我……始終無力救援。”
他聲音低沉,眼中浮現悔意:“若非我當年一念之遲,未敢直接傳信,你母親,江明昭,也不會……死得那般慘烈。”
林婉兒雙手顫抖,淚意浮現。
“那枚玉佩,是你故意留的?”她問。
謝無憂點頭:“那是柳夫人當年贈我之物,唯柳家嫡系可識,我本想借此日後引你來見我。”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你的眉眼,太像你母親。”
林婉兒強忍淚水:“那你現在,可願出面作證?將太后、鄭麟之罪,一一道出?”
謝無憂沉默半晌,終是點頭:“是時候了,我藏了二十年,也該還江家一個公道。”
他從書案下取出一匣錦盒,交給林婉兒:“其中皆是我當年密寫之證詞,還有鄭麟通敵之賬簿,太后親筆批文一頁,雖為舊紙,卻足以證明她知情不報。”
蕭霽接過,沉聲道:“此證一出,朝堂將震。”
“震又如何?”謝無憂眼神沉靜,“若真能還你母親一個公道,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甘願。”
林婉兒終是淚落如雨。
二十年沉冤,如今,終見天光。
——
離開柳府後,林婉兒沉默良久。
蕭霽握住她的手:“你母親的冤屈,我們會一一洗清。”
她點頭,聲音哽咽:“她若在天有靈,一定也能安心了。”
“你我一同入朝,帶上謝無憂,一切,就讓他們在百官之前認罪伏法。”
風起京城,暴雨欲來。
太后尚不知,壓在頭頂的,不僅是密詔將失,更是血海深仇的反噬。
而林婉兒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