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宮內,燈火輝煌。
宮宴設在初夏夜裡,天幕如洗,滿宮金樽玉盤,觥籌交錯。正值聖上壽誕前夕,文武百官齊聚,朝中重臣、後宮嬪妃盡皆到場,場面隆重。
林婉兒身著淡紫色宮裝,由宮婢引入時,一時間眾目齊聚——
誰也沒想到,這位冷宮出身的賢妃,竟能在短短數月內風頭再起,不僅得皇上多次召見,連聖上身邊的太監總管趙福也開始對她畢恭畢敬。
“婉兒妹妹。”坐在上位的林貴妃率先開口,笑容依舊溫柔如春水,仿若全無半分芥蒂,“多日不見,你愈發端莊大氣了。”
林婉兒盈盈施禮,唇角含笑:“承蒙貴妃娘娘掛念,臣妾惶恐。”
場中氣氛霎時微凝。
太后端坐高臺,目光略帶審視地望了她一眼,隨即淡淡道:“年輕些的妃嬪倒該多向婉兒學一學,別隻知爭寵,忽略本分。”
此言一出,眾人心思各異。
而林婉兒卻分毫不動聲色,神情溫婉恭敬,卻在舉杯間,望向遠處坐在皇帝身邊的蕭霽。
他今日並未穿甲冑,而是一襲暗金長袍,靜靜而坐,不言不語,卻如千鈞之嶽,壓得諸位文臣不敢輕言。
林婉兒知道,此刻的他正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將鳳山密證呈上的契機。
然而,風暴未起,暗流先至。
“聽聞賢妃日前曾悄然離宮。”忽然,許太傅放下酒盞,神情平淡,卻話語鋒利如刀,“宮中有規矩,妃嬪不得擅離皇城。不知賢妃能否為陛下解釋一二?”
林婉兒心頭微凜。
果然,許允之已察覺蛛絲馬跡,準備先下手為強。
“許大人言重了。”她款款起身,低頭行禮,“臣妾所去之地,乃是奉聖上口諭,前往祈福寺替太后禮佛,途中略作停留鳳山。若大人不信,可請內務府對照車馬檔案,婢女隨行者皆可作證。”
她不動聲色地將理由推向太后,又抬出皇上,連內務府也提前安排過檢查。一步步,滴水不漏。
許允之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卻也無法再繼續追問。
“既如此,本官無話。”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坐。
而就在眾人以為風波暫時平息時,一道清朗聲音突然在大殿迴盪——
“啟奏陛下,微臣有本稟奏。”
眾人齊齊看向出聲之人。
正是蕭霽。
皇帝眉頭微挑:“權王有何要奏?”
蕭霽起身,大步上前,目光沉穩如山,語聲鏗鏘:
“微臣近日於鳳山舊地,尋得江將軍之密函,內藏三份證物,關乎當年邊關戰事真相,涉及多名朝中大臣私通北狄、陷害忠良,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甚麼?!”
“江弘遠案?”
“多年舊案怎又提起……”
林貴妃手中酒盞陡然一顫,目光猛地投向林婉兒。
太后神色亦變,身邊嬤嬤連忙低聲勸慰:“太后息怒。”
而皇帝眯眼,面上看不出情緒:“朕記得江弘遠一案早有定論,為何今日又翻舊賬?”
蕭霽卻坦然跪下,雙手將密匣高舉過頂:
“陛下,江將軍血書在此,偽造軍令之文、奏摺亦在。請陛下親閱!”
皇帝未接,反而看向許太傅:“許愛卿如何看?”
許允之面色鐵青,但片刻後,依舊強壓怒意,拱手道:
“臣以為,此時重翻舊案,恐亂朝綱。何況,證據來源可疑,皆為江家後人一面之詞。萬一為私人之怨,豈非動搖國本?”
林婉兒忽而起身,清聲道:“許大人言之有理,可若真相被掩蓋,冤死忠臣不得翻案,朝綱又何以為綱?”
她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聲音堅定如玉:
“江家三代忠良,戰死沙場,若真無辜揹負罵名,陛下豈能袖手旁觀?”
殿中死寂。
片刻後,皇帝終緩緩起身,目光如寒星:
“將密匣呈上。”
御前內侍將密匣接過,緩緩開啟,一頁頁證物展於聖上面前。
那血書,那密奏,那偽詔,每一封都宛如雷霆震世,瞬間點燃整個朝堂。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沉。
林貴妃指甲幾乎陷入掌心,而許太傅則低頭不語,額上冷汗悄然浮現。
片刻後,皇帝終開口:
“此事重大,朕暫押三日,交由刑部、大理寺與御史臺三方共審。三日後,再議處置。”
林婉兒跪下:“謝陛下。”
而蕭霽也隨之俯身。
林貴妃嘴角輕顫,卻不敢開口阻攔。她知道,若今日再辯,便是自亂陣腳。
只是——
三日時間,足夠她調動所有勢力,將證據盡毀!
林婉兒緩緩起身,目光冷然掃向她,彷彿早已知曉她心思。
這場對決,不過剛剛開始。
鳳山舊證揭開了血海冤仇的冰山一角,而真正的風暴,已在這宮宴之夜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