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乾清宮內一片幽靜。聖上獨坐御案之後,案前陳列著數份來自三司、錦衣衛、以及兵部的急報,他凝視著那一紙紙字跡,眉宇間密佈憂色。
“權家,果然動得太快了。”他低聲喃喃。
忽有內監來報:“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聖上抬眼,點頭:“宣。”
不多時,李貴妃身披霞披,緩步踏入殿中,面上帶著憔悴之色。她跪伏在地,語帶哽咽:“陛下……妾身聽聞朝上之事,心驚膽顫,不敢不來叩問一句。”
聖上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倒是比往常多了幾分憂國憂君。”
李貴妃聽出言外之意,連忙俯身:“妾身心憂權將軍……他畢竟是您信任多年的舊臣,今日突遭貶謫,是否……有誤會?”
“誤會?”聖上冷笑一聲,擲下一卷兵部密卷,“朕若無確據,豈會動他?”
李貴妃伸手接過,指尖微顫,展開一看,臉色頃刻蒼白。那是權北淵擅調兵符之副本,圖章印跡一目瞭然。
“這……怎會……”
她身子晃了晃,險些跪倒。
聖上嘆道:“朕並非不念舊情,權北淵一人之過尚可彌補,若其中再牽扯他人……”
他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李貴妃身上,話未說盡,卻叫人心寒。
李貴妃連連磕頭:“陛下明鑑!妾身自入宮以來,兢兢業業,從未插手朝政之事。若臣弟有錯,妾身願同受責罰,但還請陛下念在舊日情分……”
“夠了。”聖上揮袖,“朕心疲憊,貴妃退下吧。”
李貴妃咬唇退下,一出殿門,整個人差點癱倒,宮女秋杏連忙扶住。
“娘娘!”
“秋杏,”她低聲道,“快傳信……讓權北淵立刻銷燬與我往來書信與賬冊,不惜一切代價。”
“還有,宮外……讓江南葉氏那邊的人,準備接應。”
秋杏一驚:“娘娘莫非要……”
李貴妃閉上眼,聲若遊絲:“我若不動,便是死。”
……
翌日,冷宮。
紫嫣快步走入:“主子,您料得果然沒錯。貴妃昨夜離宮時曾向權府傳信,今日一早,錦衣衛已經攔截下部分線人。”
林婉兒微微一笑:“她果然沉不住氣了。”
“但這還不夠。”她抬眼看向紫嫣,“她手中掌有一份宮中冊本,上面記載著皇子私賬與內庫往來,若得之,便可牽出更多權家貪墨之事。”
“我要那本冊子。”
紫嫣一驚:“可是……那冊子藏於貴妃寢宮秘閣中,機關重重……”
林婉兒目光冷冽:“宮中最懂貴妃的,是誰?”
紫嫣一怔:“是她舊年隨嫁而入的陪嫁宮婢,柳姑。”
“去找她。告訴她,若肯助我,我便讓她安然出宮,重得自由。”
“是!”
……
同日夜晚。
皇后寢宮。
林婉兒暗入座中,與皇后對坐,兩人燭火對面,氣氛微冷。
“你可知,你此舉,正在撕裂朝局。”皇后語氣低緩,卻暗藏刀鋒。
林婉兒淡淡一笑:“若這朝局本就是病體,不撕裂,如何重生?”
皇后盯著她,半晌才道:“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要江家昭雪。”林婉兒道,“我要我的母親入宗祠,我要林家正名。”
“除此之外?”
林婉兒目光堅定如火:“我要這宮中,再無一人能踐踏忠良之骨。”
皇后沉默良久,最終起身,走至案前,取出一枚紅玉印章。
“此為後宮通令章,只有我與聖上可用。我用此為你調出冊子,可保你一步。”
“但你也要保我。”
林婉兒點頭:“我答應你,若我得勢,你之子,必不廢。”
兩人相視一眼,皆知,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場賭注。
……
三日後,京城風雲再起。
聖上突召朝議,宣佈將重新徹查江氏冤案,任命沈如玉為欽差,赴江南徹查舊年案卷。同時罷免權北淵兵權,發配嶺南戍守三年。
貴妃李氏,自請回封舊宮,“靜養身心”,聖上準之。
冷宮前,小橋流水,春光照人。
林婉兒站在青石臺階上,望著遠處宮牆之外的天光,一身白衣勝雪,神情靜穆如昔,卻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踐踏的小妃。
她知道,真正的仇,才剛剛開始。
但她,已做好了準備。
這一戰,她要贏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