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明,皇宮寂靜如昔。
御花園西側,落了一夜的雪將整個院落覆上銀裝。寒風吹過,一枝臘梅搖曳,落下幾點淡黃的花瓣,在白雪中分外清冽。
林嬤嬤手捧一隻銅燈,踏雪前行。她是魏妃舊日貼身女官,十年前因“魏妃案”被貶為宮外藥房奴婢,如今因傅雲辭平反舊案,才得以回宮。
她緩緩走入景惠皇貴妃舊居——冷宮遺址。
宮門已塌,殘瓦斑駁。那座昔日名為“凝芳殿”的院落,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林嬤嬤緩緩跪下,將那銅燈點燃,低聲念道:“娘娘……奴婢回來了。”
她的手在發抖,眼卻清明如昔。
“十年,終於……有了結果。”
就在此時,一道年輕女官的聲音響起:“林嬤嬤,陛下傳你入御書房議話。”
林嬤嬤拭淚起身,步履堅定。
—
御書房內,傅雲辭身披玄色大氅,立於窗前。
他回頭看見林嬤嬤,語氣罕見柔和:“嬤嬤。”
林嬤嬤撲通跪下,“老奴罪孽深重,未能護主有方,求陛下降罪。”
“你護她已盡心力。”傅雲辭抬手,“孤……知你曾替她送出信件三封,其中一封,孤昨日才得。”
林嬤嬤心頭一震,“陛下……是那封藏在藥包中的?”
傅雲辭點頭,“她字裡行間,無怨無責。孤卻看得眼痛心裂。”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紙,鋪在案上:
“雲辭,若你看到此信,或許我已不在人世。你問我為何不爭,不鬧,不吵,不怨……是因我知你信不過我,若我多說一句,反招嫌棄。
你若日後能知我心,便也不枉此生。
孩兒若在,請你為他取名‘傅遙’,意為遙念之子。
——魏初棠 留”
傅雲辭輕聲唸完,指尖顫抖。
林嬤嬤已是淚如雨下。
“她……她果真,是寧可不被明白,也不願惹你煩惱啊……”
傅雲辭喃喃自語:“可她終究,是孤負了。”
—
午時,太醫院送來密冊。江明言翻閱一夜,終於尋到一段詭異的記錄:
【大景辛酉年,宮中流行‘溫嬰湯’,由景妃首倡。】
“溫嬰湯?”江明言皺眉。
一旁的太醫院老吏低聲道:“此湯配方已禁,但聽聞……當年正是魏妃之子服用此湯後,體質大異。”
江明言眸色一變,“你是說,傅遙……或並未殞命?”
老吏猶豫片刻,咬牙道:“是,當年大火,未尋得孩兒屍骨。只是……陛下不許多言。”
江明言握緊拳,沉聲問:“那孩兒,可曾有去向?”
老吏目光閃爍,“聽聞被一位舊臣秘送出宮,後來蹤跡不明。”
—
另一邊,北城郊外,一處破舊藥廬之中。
一少年正研磨草藥,神色淡然,眉眼間卻有幾分與傅雲辭幾乎一模一樣的鋒利與寂寥。
他喚作“阿遙”。
“師父,外面那幫捕快又來了,說甚麼要查我的身份。”他抬頭看向一老者,“真是奇怪。”
老者沉吟片刻,只道:“命運啊,終究是繞不過的。”
—
宮中,傅雲辭倚坐窗前,望雪出神。
他忽然閉上眼,低聲喃喃:“魏初棠,你當真……藏了孤一個兒子?”
而這一次,他會找到他。
再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