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烏雲低垂,北城一帶陰霾籠罩,連呼吸都帶著溼冷之氣。林婉兒策馬而歸,懷中藏著那本沉甸甸的賬冊,每一頁仿若千鈞鐵證,昭示著江家冤屈的重現。
而現在,新的線索已浮出水面——週三福,江家舊賬房,唯一尚可能存活於世的證人。
“傳令趙泉,即刻查出週三福下落。”她一入宮門,便低聲吩咐。夜中風緊,她的聲音卻穩得可怕。
趙泉早已候在冷宮外,接令後神色一肅:“奴才即刻動身,三日內必有迴音。”
林婉兒點頭,旋即看向夜色深處:“記住,別驚動魏貴妃的人,若讓她察覺……”
“婉娘。”忽地,一道低沉聲音傳來,宛如從黑夜中穿透而出。
林婉兒心頭一震,猛地轉身,便見那熟悉身影緩步而來,一襲黑金錦袍,在夜色下顯得格外冷冽。
權王,蕭承晟。
他何時來的?竟能不發一聲踏入冷宮?
“你……怎會在此?”林婉兒壓下心慌,勉強鎮定問道。
蕭承晟看著她手中尚未收起的賬冊,眼神深沉似海,許久未語。
“你查江家的事,已不是一日了吧?”他低聲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關切。
林婉兒心頭微顫,忽覺肩膀一沉,是那人一步上前,替她攏了攏披風。
她避也不是,迎也不是,只低聲道:“王爺既然知道,何不阻我?”
“若我阻你,你便不查了?”他反問,語氣淡淡,卻叫人無從辯駁。
林婉兒沉默半晌,才道:“江家冤案重若千鈞。若不還其清白,我林婉兒……終身不安。”
“你知此事一旦揭出,會引來多少殺機嗎?”蕭承晟沉聲道,“魏貴妃不是溫良婦人,她能滅江家一次,就能滅第二個你。”
“可若不查,誰是下一個江家?是我,是王爺,是太子?又或是整個蕭氏皇族?”林婉兒仰頭望他,眼中有決絕之光。
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退。
良久,蕭承晟忽而一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疲憊,又有幾分無法言說的憐惜。
“你若真執意,我會護你到底。”
林婉兒心中一震,眸中似有波瀾泛起,卻終未說話。
夜深風緊,一前一後,權王與貴妃在冷宮長廊緩緩而行,彷彿前塵舊夢,又像即將揭開的驚天風暴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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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趙泉帶回訊息。
“娘娘,查到了。週三福三年前失蹤,實為隱姓埋名,藏於京郊古北鎮,化名周福生,為人和善,靠修書畫為生。”
林婉兒聞言即刻起身:“備馬,我親自去見。”
“娘娘,此行恐有危險,不如屬下……”
“不。”她截斷趙泉之言,眼中閃著堅定的光,“這一次,我必須親自去。”
三日後清晨,古北鎮。
晨霧瀰漫,山間青翠,竹林掩映下,一間簡陋竹屋立於溪水邊。
林婉兒敲門許久,才見一名老者開門,約五旬年紀,眉眼溫和,眼角卻藏著歲月與驚懼的痕跡。
“敢問可是周福生?”她開門見山。
老者一愣,目光微動:“我便是,不知……姑娘何事?”
林婉兒輕輕一笑,取出那本賬冊,翻至最後一頁一角——上有一枚印記,乃江府專屬印章。
“此物你認得?”她低聲問道。
週三福驟然變色,臉色煞白:“你……你是何人?”
“林婉兒,江家故人。”
話音未落,老者已顫聲後退,喃喃道:“江家……江家早滅了啊……你怎麼還敢查……”
“因為江家冤枉。你若再沉默,真相將永遠埋在血與泥中。”林婉兒抬頭,“如今你是唯一活著的見證人。”
週三福手指發顫,忽而跪地而泣:“老奴不該活命,若當初肯站出來,江丞相與江公子便不會……”
林婉兒蹲下扶起他,輕聲道:“過去不可追,唯有今日能補。”
“你敢不敢,為江家一紙清白,入宮作證?”
週三福抬頭望她,那眼中懼意未消,但更多的,是遲來的悔意與……一絲決然。
良久,他顫聲道:“老奴願作證,只求……江丞相九泉之下知曉,有人為他伸冤。”
林婉兒輕輕點頭。
她知道,這只是一步。
但這一步,已足以撼動京城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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