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藏書閣的燈光還未熄，殿外的夜風拂過琉璃窗欞，帶起幾縷燭火搖曳。
閣內，江采苓坐於几案前，細細翻閱著一疊陳年舊檔。太子雖已離去，卻留下隨侍宮人，以便她調閱所需。此刻她指尖劃過賬冊每一筆銀兩的流向，目光沉穩，神色淡然，似是一點點撥開層層迷霧。
然而，她未曾注意到，閣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已悄然臨近。
太子妃沈婉寧。
一身金線暗紋宮裝，未著披風，腳步急切卻又極力壓低。她的臉色不見平日溫婉端莊，反倒有幾分陰鬱焦躁。
“江采苓，你果然在這裡。”
隨著一聲冷斥響起，江采苓手中賬本一頓，緩緩抬頭看向門口。
沈婉寧站在門檻之上，目光如刀。她看著江采苓那一襲素色宮裝、鬢邊微垂的流蘇，不知怎地，竟覺得眼前之人比她更像那位受寵的中宮。
“太子命我查賬。”江采苓淡淡啟唇，“太子妃深夜至此，不知所為何來？”
“哼，太子命你？”沈婉寧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側妃，竟敢調閱刑部舊檔？你到底用甚麼手段，讓太子如此縱容你？”
江采苓合上賬本，站起身來，眸光冷靜中帶著幾分諷意：“太子妃既問，妾身也只好實言——這世上若真有甚麼手段能讓太子心動，那便是實情與膽識，而非虛飾與嬌嗔。”
“你！”沈婉寧猛地上前一步，“你別太得意！你莫以為查清採家舊案，便能洗去你江氏汙名！那一夜，你父親所交的賬本上，可是白紙黑字，寫著私吞賑銀三十萬兩！”
“那你可知，為何那份賬本如今查無下落？”江采苓淡淡一笑，“沈家、林恆，究竟誰更急於將它毀掉？”
沈婉寧臉色劇變，眼神開始動搖。
“你休要胡言亂語！那份賬本是刑部鐵證！你江家貪墨成性，先帝斬你父、貶你母，如今你在宮中勾引太子，難道還想翻天不成？”
江采苓不怒反笑，她步步上前，與沈婉寧近在咫尺：
“太子妃，你最怕的，不是我洗清冤屈，而是太子看清真相。因為你知道，一旦真相大白，沈家將失去所有——而你，將失去太子。”
“閉嘴！”
“怕了嗎？”江采苓輕語，“太子妃，你怕的，從來都不是我這個側妃，而是你自己站得太高，根基太淺。”
沈婉寧狠狠地甩出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突如其來，響徹藏書閣。
可江采苓卻並未躲避，臉頰微紅，嘴角仍帶著那抹從容的笑意。
“這是你唯一能贏我的方式嗎？”她望著沈婉寧，低聲一笑，“那麼，恭喜你，你輸了。”
沈婉寧愣住。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根本不曾戰勝過這個女子。哪怕是這巴掌，也不過是心虛與憤怒的宣洩。
“你以為太子真的會廢我，為你一人設局清案？”沈婉寧咬牙，“他不過是玩弄權謀，順水推舟而已。”
江采苓微微抬眸：“可我不信權謀，我信真相。我也信，太子並非冷血無情之人。”
她轉過身去，繼續坐回案前，重拾賬冊。
“太子妃，若你還有一絲底氣，就與我一起查案。若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那便請你退回中宮，繼續扮演你的皇后之夢。”
沈婉寧怔怔站在原地，手指緊握，指尖泛白。
片刻後，她竟緩緩轉身，咬著牙離開了藏書閣。
風起之時，江采苓垂下眸，指尖輕輕一按那本卷宗：
“從今晚開始，一切棋局，盡在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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