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以前是救死扶傷醫術高，可那到底是過去了，現在誰不來醫院檢查，就算有甚麼問題，也能及時干預比在家裡強。”
“等你身體好了回家，記住不要再懷孕了，你的身體扛不住的。”
姜寧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看我不痛快，但你到底是我娘，我也不希望你出事，人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現在你覺得兒子重要，可你看看爹對爺爺又好到哪裡去，其實也沒甚麼用，你要是真死了的話，我爹不出三個月娶後孃。”
“要是真那樣的話，生下的弟弟沒娘護著，那才是真可憐，至於你，誰還會提起一個死人，有甚麼意義呢。”
李玉梅看著她，這次沒說甚麼反駁的話，腦子有些混亂麻木，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看看兒子就好。
看了心願就了了，她也盡力了，真得是命裡沒有強留也沒用。
嘶啞著嗓子：“你說得我都懂，但你懂那種執念嘛，二十多年了，我就想爭這一口氣，我是能懷兒子的。”
“哪裡有感同身受，你比娘命好，找的男人好生的也是兒子，你不用跟娘一樣痛苦二十多年，我不想疼你們嘛，不是的。”
苦澀一笑：“是我太痛苦了，太累，家裡瑣事那麼多，我要面對你奶奶刁難，還有你爺爺施加壓力，家裡也沒錢……”
姜淑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娘，苦都會過去的，你得多心疼心疼自己，不能只顧著別人想要甚麼。”
“你也看到爹的態度了，就算你生下兒子又能怎麼樣，只是得幾分誇獎罷了，帶孩子養孩子不都還是你嘛。”
“對了，你還要下地幹活，這一輩子這麼過有意思嘛，你出去看過外面嘛，是不是能換一種活法，對自己好一點呢。”
李玉梅沒吭聲，呆呆看著天花板出神。
兩天時間熬過去，李玉梅很配合，讓做甚麼做甚麼不哭不鬧，可越是這樣越是讓姜淑心驚膽戰，就怕她是一直緊繃著精神的。
一旦真讓她看到弟弟屍體，到時候會不會直接瘋掉，或許……會吧。
第三天早上，李玉梅扭頭看向一旁。
“大丫，今天帶我去看看你弟弟吧，我想看看他屍體，娘知道你擔心甚麼，娘跟你保證甚麼也不會做，只是看看。”
姜淑低著頭削蘋果，甚麼話也沒說，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等等吧，等小妹過來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看看。”
“好，等她回來也可以，大丫你弟弟像我嗎？”
“……像爹多一點，不過嘴巴像你，娘啊，你答應過我不會想不開的對吧，你要是出事了，爹真得不會在乎那麼多的。”
“你得多為自己想想，你看著兩天了，爹就只來過那一次，他只在乎他自己，你得學著去心疼你自己，不要想不開知道不。”
李玉梅嗯了一聲：“娘知道了，娘已經能堵他們的嘴了，不是娘不能懷兒子，那是孩子心臟不好，就是娘生下他也活不成對吧。”
姜淑點頭：“對。”
“娘知道了。”
看她情緒還算穩定，姜淑來到小妹身邊，壓低聲音：“娘這個反應跟我想得不一樣，咱們還需要找道士來嘛，娘不信的話找來也沒用。”
姜寧搖搖頭：“算了不用找，看娘這樣找了她不信，還不如大哭大鬧，這樣安靜反而讓人心裡突突跳。”
“對外一直口徑就是心臟病，弟弟身烏黑……就說是心臟病導致的，跟娘沒甚麼關係，儘量別去刺激她情緒。”
“嗯，我知道了。”
李玉梅被推著來到太平間，還沒靠近都感覺這裡陰冷，溫度比病房裡低好幾度。
姜淑輕聲問：“娘，你想好了嘛，真得要去看看弟弟？”
“嗯，看一眼吧，看一眼我就死心了，以後安心過日子，不再去生執念生兒子，不看的話我只會一直惦記著。”
“好，那我帶你去進去看一眼。”
有工作人員開啟門，指了指角落一個小小的床：“最後一個就是了，你們看一眼就出去，不要大哭大鬧。”
姜淑嗯了一聲：“嗯，多謝。”
“沒事，其實我還是建議，病人不要看最好，不看可能還會對孩子有幾分幻想，看了之後容易做噩夢，越是難放下。”
李玉梅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孩子吃了多少苦嘛，從懷孕就一碗藥一碗藥喝，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生的時候沒了。”
“都是難放下，那我為甚麼不去看一眼，看一眼我知道孩子長甚麼樣，再可怕我也能接受，那是我懷八個月的孩子啊。”
工作人員：“好，在裡面你們去吧。”
三人來到最裡面，姜寧慢慢掀開白布，看著那張漆黑的小小身體，心臟像是被甚麼攥緊一樣，抽疼得厲害。
李玉梅也看到了，瞳孔一縮身體顫抖著，呼吸急促起來：“他怎麼會這樣黑。”
正常的屍體，不都是沒有血色的青白嘛，為甚麼她的兒子是這樣，像是中毒一樣的漆黑，難道死因不是心臟病？
白布很快又被蓋上了。
“娘，你說過只看一眼，看也看過了，我們可以回病房了，你今天還要吊水。”
李玉梅呼吸有些不穩，好一會兒才壓下心底躁動：“醫生怎麼說，我的孩子真得是心臟病嘛，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脖子上那是甚麼痕跡，為甚麼會有勒痕，你們跟我說實話。”
姐妹倆對視一眼，小聲說：“是臍帶繞頸三圈，這個本來就容易窒息，加上弟弟心臟不好，更是比旁人更容易窒息心臟停。”
“繞頸三圈？那，那要是我早點來醫院的話，是不是有法子讓孩子繞出來。”
姜寧搖搖頭：“這個不好說的，畢竟孩子聽不太懂人的話，繞進去容易，想繞出來難，只是說繞頸缺氧的話可以吸氧干預。”
李玉梅眼神黯淡下來，要是她早些來醫院檢查的話，或許孩子就能吸氧熬一個月，就可以正常生下來，只是以後會身體弱遭罪。
“娘，心臟病治不好，一次搶救都要很多錢，你們根本扛不住的，就算弟弟能活著，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跑跳，自己只能安靜坐著。”
“太可憐了，有時候這樣也不見得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