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琴看著她這樣，知道人不能再留了，不然真闖禍的話，她跟弟弟弟媳沒法交代，弟媳也不是那講道理的人。
到時候扯皮，想想就頭疼。
把人拉到家裡院子裡，關上門讓她坐下，兩人面對面說話。
林招娣扭過頭，明顯還在生悶氣。
林素琴倒了一杯水喝著，緩了緩開口：“招娣啊，你來也有好幾天了，差不多該回家了，不然你爹孃在家裡沒飯吃多可憐。”
“你看他們要上工幹活，哪裡有時間在家裡做飯吃，你回去的話，能幫他們送點吃的，你可是個孝順孩子對不對。”
“姑姑，我看你就是想趕我走，現在你四個孩子都結婚了，房間空出來兩個，我怎麼就不能在這住了。”
林招娣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小時候姑姑對我多好，到底是有了自己的女兒，也就有了私心，哪裡還會顧我。”
林素琴對上她控訴的眼神沉默，當孃的哪個不是先護著自己女兒，哦，不對，弟媳就拿女兒不當回事。
“是，我是有私心，因為三個女兒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你娘應該對你好，以為你是她生出來的孩子。”
“我只是你姑姑，到底不是你娘。”
林招娣聽她這麼說，有些受傷：“姑姑你說話太過分了，虧我還那麼喜歡你，我明白了，不在你們家就是了。”
噌得起身去屋子裡收拾東西，沒多時收拾出來一大包，來的時候就一身衣服，回去的時候多了好幾身。
那都是大表姐，兩個表妹送的，她可捨不得丟在這不要。
視線落在桌上，那有一盒雪花膏，眼睛有些移不開，慢慢走了過去，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揣口袋裡了，揹著包袱氣呼呼走了。
大隊長拿著農具回家，就看到揹著包袱出來的姑娘，不解道：“招娣，你這是要去哪裡？”
林招娣哼哼兩聲，腳步加快走了。
“……？？”
進了院子，看著有些出神的媳婦，喊了一聲：“媳婦咋了，你們是吵架了嘛。”
“哎沒事，就是有些想不通，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的姑娘，怎麼長大就成這樣了，蠻不講理還神神叨叨的。”
林素琴說著說著紅了眼眶，到底是小時候帶過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心疼，只是這丫頭被教壞了。
她怎麼管都是落埋怨，貿然給她介紹物件，那以後只會更造孽。
大隊長攬著她肩膀進屋，倒了一杯水遞過去，輕聲勸：“別生氣了，人活這輩子啊，都不一定能管得好自己。”
“更別說去管旁人了，個人有自己要走的路，哪怕是自己的孩子，誰也不能說就能為孩子鋪平一條路，永遠幸福快樂。”
“招娣那孩子，已經被教得完全歪了，對錯也不分，只管自己想幹甚麼幹甚麼，絲毫不去考慮其他。”
林素琴嘆氣：“是啊，我早跟小弟說過，不能讓弟媳那麼教孩子，以後會廢的，他是一點不當回事。”
大隊長坐在一旁喝水，輕聲說：“他當然不當回事，因為這孩子受他們擺佈的話，他們是有好處的。”
“可以把女兒嫁出去換一筆彩禮，還可以在女兒婚後，也一直讓女兒貼補孃家，要是真在意點女兒，都不可能不管不問。”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現在女兒兒子都結婚成家了，我們啊，也該過過自己的小日子了，開開心心就好。”
林素琴聽完他的話，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就是還有些不痛快。”
*
林招娣氣鼓鼓回到家，毫不客氣開始告狀：“爹孃你們聽聽，姑姑那話是甚麼意思，不就是覺得我配不上好男人唄。”
“不願意給我介紹軍官，也不願意給我介紹鎮上的，鄉下的我看上一個，姑姑還跟著阻攔。”
“咋，就非要我嫁個窮酸的醜男人，永遠比不上她家三個女兒，這樣姑姑就滿意了是吧，小時候說甚麼最疼我都是騙人的。”
舅媽看著女兒紅著眼眶的樣子，輕輕拍著她後背，柔聲道：“哎呀，你姑姑出嫁了，那到底就是外人了。”
“你的親人只有爹孃弟弟們，要是你姑姑不出嫁沒指望，那對你能多上點心，可她也有兒子有女兒了。”
“哪裡會對你真心呢，所以你要對弟弟們好，以後你有困難了，弟弟們才會管你知道嘛。”
林招娣吸了吸鼻子，深以為然：“娘我知道了，以後弟弟們才是我的靠山，我會一直把孃家放第一位的，娘放心。”
舅媽點點頭，笑容裡很是滿意。
“這就對了，要分清楚主次之分，這有血緣關係的，跟那血緣關係遠一點，就是不一樣的。”
“嗯，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了甚麼，林招娣從包袱裡拿出一個盒子遞過來，臉上滿是得意：“娘你看，我帶回來了甚麼。”
“這可是雪花膏，好幾塊錢一盒呢，姑姑家現在日子可比我們好多了，他們家吃的喝的用的都好。”
舅媽聞言眸子閃爍了下，試探道：“二丫頭三丫頭出嫁，你看到她們拿了多少彩禮？”
“一人五百是拿了一千，這還不包括去軍區買三轉一響呢，對方到底是軍官，每個月工資津貼可多了。”
林招娣滿臉羨慕：“可惜，我沒她們長得好看，人家軍官願意娶她們，哎，讓我找個普通當兵的我也不願意。”
“那一個月工資太少了，找軍官的話，工資高的要去老遠老遠，家裡有事的話我都回不來，也不行。”
舅媽笑著說：“沒事，你姑姑家現在日子過得好，我想你爹去求他們幫幫忙的話，應該沒甚麼問題。”
“家裡房子也要修繕一下了，我去找你爹說說，暫時從你姑姑家借幾百塊錢就好，他們反正又不缺錢。”
“好，那娘你趕緊去喊爹，別讓姑姑公婆搶了先，到時候我們家不就吃虧了嘛。”
林招娣理所當然說著，反正姑姑家孩子都結婚了，一個個也都挺有出息的，那不如幫幫他們家。
都是親戚，這是應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