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觀棋微微一怔，不知道這老傢伙說這話是甚麼意思，沉默片刻之後輕聲開口：
“金炎道友實力非凡，晚輩只是僥倖。”
“僥倖？”
巡陽天尊笑著搖了搖頭：
“戰場上哪有甚麼僥倖？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你不必自謙。”
武觀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尷尬一笑，道玄天尊在一旁也沒有搭話。
巡陽天尊見二人不語，也不再多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道玄。
玉牌通體赤紅，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這是仙晶礦脈的禁制令牌。持此令牌，可進入礦脈核心區域，調動礦脈中的陣法禁制。”
說話間，巡陽天尊看向道玄，忽然說道：
“道玄，仙晶礦脈是福也是禍。還需自身實力過硬才是……”
道玄聞言微微一愣，巡陽天尊似乎意有所指……..
片刻之後，他似乎想到了甚麼，輕輕點了點頭。
巡陽天尊也不打算留客，淡淡開口：
“礦脈已交，本座不留你們了。”
道玄天尊微微一笑：
“後會有期。”
兩人化作遁光，騰空而起。
烈陽老祖負手而立，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片刻後，身後腳步聲響起。
金炎在他身側站定。
“師尊。”
金炎微微低頭，聲音中帶著愧疚：
“弟子給宗門丟臉了。”
巡陽天尊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天邊那抹殘留的晚霞，赤紅鬚髮在山風中輕輕飄動。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笑容一反平日裡急躁火爆的模樣，竟帶著幾分溫和。
“勝敗乃兵家常事。”
他拍了拍金炎的肩膀，語氣平淡如水：
“不必放在心上。”
金炎一怔，抬頭看向師尊，眼中滿是意外。
巡陽天尊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
火爆，急躁，眼裡容不得沙子。
輸了仙晶礦脈，他本以為會有一頓訓斥，卻沒想到……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巡陽天尊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這些年讓你壓制著境界，是想再為宗門爭幾次礦脈，你心中不要有意見。”
金炎沉默。
巡陽天尊說的沒錯。
當年渡劫失敗雖傷了根基，但這些年來早已恢復如初。
以他如今的積累，再次引動天劫至少有七成把握。
但這也意味著宗門在西蒼域賭鬥場失去半步渡劫這張王牌。
所以他一直壓著。
巡陽天尊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不必再壓了。宗門已經為你尋到了幾樣天材地寶。回去之後好好準備，爭取早日突破吧。”
金炎渾身一震。
他等了五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師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胸口湧起一股熱流。
但他很快壓下心中的激動，咬了咬牙，沉聲道：
“師尊，弟子不著急。十年之後，弟子一定將仙晶礦脈奪回來！”
巡陽天尊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
“十年？”
他搖了搖頭。
金炎一愣：
“師尊的意思是？”
巡陽天尊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頭望向天際，目光變得悠遠：
“算算時間，海風也快回來了。”
海風長老。
烈陽宗另一位渡劫修士。
一百年前響應仙宮徵召，前往域外戰場。
金炎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巡陽天尊收回目光，看向金炎，語氣平靜如水：
“天寶閣不過只有道玄一人。你若是能晉升渡劫，我烈陽宗便有三位渡劫。”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到時候……還用得著賭鬥嗎？”
金炎瞳孔微縮。
巡陽天尊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
“直接將礦脈搶回來便是。他們能說甚麼？”
他負手而立，赤紅色的長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修仙界從來都是實力為尊。規矩？那是給弱者定的。”
金炎沉默良久。
他想起方才武觀棋站在擂臺上的模樣。
合體中期，擊敗半步渡劫。
手段層出不窮，底牌深不見底。
那具九色棺槨、那頭吞天蟻、還有那詭異的太陰蝕火……
若是讓他成長起來……
但師尊說得對。
規矩是給弱者定的。
修仙界，從來都是拳頭大的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了。”
巡陽天尊點了點頭，轉身朝山門內走去：
“走吧。回去好好準備。你的路還長。”
金炎跟在身後，步履堅定。
他的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對突破的渴望。
烈陽山脈在暮色中漸漸沉寂。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西蒼域，某處山谷。
兩道遁光從天而降，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上。
正是道玄天尊與武觀棋。
“就是這裡了。”
道玄天尊指著下方，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武觀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山谷四周群山環繞，將這裡圍成一個天然的谷地。
谷中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
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
但武觀棋能感應到，那看似普通的岩石之下，隱隱有一股與尋常靈氣截然不同的波動。
“這便是仙晶礦脈？”
武觀棋輕聲問道。
道玄天尊哈哈一笑：
“不錯！這便是那條仙晶礦脈。”
他抬手一揮，令牌從他掌心飛出，落在谷地中央。
光芒落地的瞬間，地面上的岩石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一條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幽深，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暈從深處透出。
“走，下去看看。”
道玄天尊率先邁步，沿著甬道向下走去。
武觀棋緊隨其後。
甬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排行走。
兩壁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陣法紋路的痕跡。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足有數百丈方圓，穹頂高達數十丈。
最震撼的是空間中央。
一根巨大的晶柱從地面升起，直通穹頂。
晶柱通體呈淡金色，半透明，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晶柱表面，密密麻麻地鑲嵌著一枚枚指甲蓋大小的仙晶。
它們有的已經成型，散發出溫潤的光暈。有的還只是雛形，如同襁褓中的嬰兒，靜靜等待著歲月的滋養。
武觀棋看著那根巨大的晶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便是仙晶礦脈。
孕育仙晶的母體。
道玄天尊站在晶柱前，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在那些仙晶上緩緩掃過，眼中滿是感慨。
“二百年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天寶閣紮根西蒼域二百年，本座也等了二百年。今日終於輪到我們了。”
武觀棋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他能理解道玄天尊此刻的心情。
一個渡劫修士，守著幾條低階礦脈過了二百年。
如今終於拿到一條仙晶礦脈，怎能不激動？
道玄天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轉頭看向武觀棋：
“雲陽小友，從今以後，這條礦脈每年產出的仙晶有三成是你的。”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你只管安心修煉，其他的事，交給本座便是。”
武觀棋拱手一禮：
“多謝天尊。”
道玄天尊擺了擺手，笑道：
“謝甚麼？這是你應得的。”
他轉頭再次看向那根巨大的晶柱，眼中光芒閃爍：
“有了這條礦脈，日後修煉資源便不愁了。”
武觀棋微微點頭。
這話倒是不假。
他的目光在那根晶柱上停留片刻，忽然心中一動。
巡陽天尊方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老傢伙說那句話時，似乎隱隱帶著某種深意。
武觀棋看向道玄天尊：
“天尊，方才巡陽天尊那句話……”
道玄天尊聞言，笑容微微一滯。
他沉默片刻，捋了捋鬍鬚：
“你也聽出來了？”
武觀棋點頭。
道玄天尊眉頭微皺，沉吟片刻：
“本座也覺得有些怪異。那老傢伙平日裡火爆得很，今日卻一反常態，說話陰陽怪氣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巡陽天尊說那話時的神情：
“不過……他說的倒也沒錯。世事無常 如今贏來的，十年之後也可能輸回去。”
武觀棋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金炎此人天資極高，若不是當年渡劫失敗傷了根基，恐怕早已是渡劫修士了。這些年他一直壓著境界不肯突破，為的就是替烈陽宗守住仙晶礦脈。”
他捋了捋鬍鬚，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如今礦脈被我們奪走，他必定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