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刑山真人面色稍緩，點了點頭：
“既如此，諸位道友稍等片刻便隨老夫入內，前往大殿廣場。”
“那裡視野開闊，亦可感受天地元氣變化，足以觀摩。”
說罷之後，他與一旁的弟子低聲傳音了幾句，隨後與玄妙真人、敖月、元震交換了一個眼神。
四人默契的將一眾外來修士擋在一旁。
眾人見狀倒是沒有甚麼不悅。
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不差多等一會了。
片刻之後，眾人跟隨刑山真人飛入蠻荒殿山門。
穿過幾座山峰，來到主殿前方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
此處地勢頗高，正好可以遠眺被陣法靈光籠罩的蠻靈峰全貌。
廣場邊緣早已佈置好了數十個蒲團和案几，上面擺放著靈茶靈果，顯得頗為周到，卻又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既能感受到那邊天地異象的磅礴威壓，又絕不會干擾到閉關核心區域。
“諸位道友，請在此落座觀禮。”
刑山真人抬手示意。
眾人依言紛紛落座，目光卻早已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遠處的蠻靈峰。
只見此刻的蠻靈峰上空，景象越發駭人。
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靈氣依舊在瘋狂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中心漏斗直指峰頂。
旋渦帶動氣流，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而原本晴朗的天空，早已被厚重如鉛的烏雲徹底覆蓋。
雲層低垂，彷彿就壓在蠻靈峰的山尖之上。
雲層之中，不再是細小的電蛇，而是開始凝聚出一道道粗大如龍、亮得刺眼的雷霆！
這些雷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
每一次雷鳴，都讓廣場上這些煉虛修士的心神為之悸動。
遠處那些修為較低的蠻荒殿弟子們更是臉色發白。
煌煌天威，恐怖如斯！
“這……這雷雲的規模，還有其中蘊含的毀滅之力……”
一位來自某個中型宗門的煉虛長老忍不住低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震撼：
“這比老夫當年所見的一位前輩衝擊合體時的景象，要強上數倍不止！”
“根基越深，潛力越大，引動的天劫自然也就越強。”
旁邊另一位見識廣博的修士喃喃開口：
“這位武長老……真不知將根基打磨到了何等地步……”
“如此天劫，他能安然渡過嗎？”
有人不禁發出了疑問，語氣中帶著擔憂，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蠻靈峰上空不斷醞釀的毀滅雷霆所吸引。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
刑山真人雖然面色沉靜，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繃緊的身軀，都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清理了潛在的隱患，震懾了外來的干擾，佈下了嚴密的防護。
接下來，只能靠武觀棋自己，去面對這天地法則最無情的考驗！
是涅盤重生，登臨合體，從此海闊天空？
還是在天劫之下道消身殞，數百年的苦修與機緣化作泡影？
答案即將在那滾滾天雷之中揭曉。
而此刻，蠻靈峰深處，重重禁制與陣法守護的核心洞府內。
被黃藍兩色光芒徹底包裹的武觀棋，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兩股分身本源的融合，以及自身生命層次的劇烈蛻變之中。
痛苦依舊。
但一種嶄新的、更強大的生命形態，正在洗禮中一點點鑄就。
他的意識像是飄蕩在無邊混沌之中，又彷彿沉入肉身，見證著每一絲血肉、每一縷神魂的破滅與重生。
蠻靈峰上空。
那覆蓋百里的元氣旋渦依舊在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呼嘯。
鉛雲堆積如山。
雲層中電光隱現，雷聲滾動，彷彿一頭洪荒巨獸正在醞釀著雷霆一擊。
然而整整三日過去。
預想中的第一道天雷，卻遲遲未曾落下。
這種引而不發、持續壓迫的景象，反而讓蠻荒殿主殿前廣場觀禮臺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來自各方勢力的二三十位煉虛修士，起初的期待在漫長的等待中，漸漸被各種複雜的心思取代。
案几上的靈茶續了又涼，涼了又換。
眾人雖依舊安坐，低聲交談卻不可避免。
“三日了……這第一道雷劫，怎的還遲遲不落？”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修士捋著鬍鬚，眉頭緊皺：
“天地交感已如此劇烈，雷雲凝而不發，積蓄越久，這第一擊的威力，恐怕會超乎想象啊。”
旁邊一位鶴髮童顏的老怪介面說道：
“老夫觀這雷雲氣象，厚重凝實，確非尋常。”
“那武長老根基之深，引動如此天象亦是平生僅見。只是……這般拖延，對他心境怕也是一重考驗。”
這些議論還算中肯，帶著幾分憂慮與感慨。
然而，在廣場偏西一側的幾張案几旁，氣氛卻有些不同。
這裡坐著幾位來自與大羅宮關係較為密切、或本身就對蠻荒殿近年崛起心存芥蒂的宗門代表。
其中一位身著錦藍華服、麵皮白淨，帶著幾分陰柔的中年修士，輕輕抿了一口靈茶，淡淡一笑：
“呵呵，聲勢倒是駭人。”
“這場面堪比古籍中記載的某些大能突破了。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架子擺得十足，這真正的劫雷何時才能落下來呢？”
他身旁一位修士立刻配合的低笑一聲，語帶譏誚：
“道友所言極是，在下也曾聽門中老祖講法時提及，真正的合體天劫，固然兇險，但天地交感，雷劫感應而生，往往不會拖延太久。”
說話間他手一指蠻靈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這般久久醞釀……莫非是武長老自身融合出了甚麼問題，導致天劫雖被引動，卻遲遲無法鎖定氣機，降下真正的洗禮？”
另一名與他們同桌的老者聞言也捻著幾根稀疏的鬍鬚，慢悠悠的點了點頭：
“倒也未必是融合的問題……或許是這位武長老用了甚麼取巧之法，強行拔高氣息引動天象，實則內裡並未達到真正引動完整合體天劫的臨界？故而這雷雲雖聚，卻虛有其表，難以落下真正的毀滅雷霆？若真如此，拖延越久，反噬只怕越重啊。”
他們的對話並未刻意掩飾，附近不少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些與蠻荒殿沒甚麼交情的修士，聞言臉上也不由露出幾分思索或看熱鬧的神色。
畢竟武觀棋修煉速度太快，崛起太猛，難免引人嫉妒猜疑。
如今這反常的景象，正好給了這些人。
“井底之蛙。”
一個聲音冷冷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刑山真人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眼神掃過那幾名出言不遜的修士：
“合體之劫，玄妙萬方，豈是爾等可以妄加揣測？”
“武觀棋天縱之資，根基之厚遠超你我想象，引動的天劫自然非同凡響，多醞釀幾日有何奇怪？倒是某些人，自己沒本事，卻在此嚼舌根子，徒惹人笑。”
刑山真人自然知道武觀棋的情況絕非那些宵小揣測的那般。
但他也懶得與這些人爭辯，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傳遍廣場：
“諸位靜心觀摩便是。合體之劫，千變萬化，非經驗可一概而論。觀棋長老自有其造化。”
他的聲音頓時壓下了場中細微的雜音。
此言一出，那錦藍華服的中年修士臉色微微一僵，隨即乾笑兩聲：
“道友說的是，是在下失言了。”
話雖這般說，但他眼底那絲不以為然，卻並未散去。
不遠處的敖月，忽然轉過頭，金色的瞳孔冰冷地掠過那幾人。
沒有任何言語，但那目光中的寒意卻讓那幾人心中一凜，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不過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難以消除。
接下來的等待中，雖然無人再敢明目張膽地出言譏諷，但微妙的氣氛依舊存在。
不知有多少人，在等著看這天地異象最終會以一個怎樣的結果收場。
是石破天驚。
還是……虎頭蛇尾？
淪為東華靈界的一樁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