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日功夫。
武觀棋才停下手訣。
此刻的山谷,從外界看去,雲霧繚繞,彷彿自成一方天地。
防禦法陣沒有絲毫隱藏,流光溢彩,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就在陣法剛剛佈置妥當不久,谷外便傳來了強烈的波動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三道遁光落下,顯露出三人身影。
為首兩人,皆是煉虛期修士。
一人身材高瘦,面皮焦黃,身著天衍城執事服飾,修為約有煉虛中期。
另一人則是個矮胖老者,滿臉橫肉,手持一柄赤色芭蕉扇,氣息稍弱,但也有煉虛初期的樣子。
跟在最後的,正是前幾日被驚退的那名化神後期修士,此刻他指著山谷,對那高瘦修士低聲說著甚麼。
那高瘦煉虛修士看著眼前光華流轉的大陣,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
“這他孃的是個小礦場?這陣法比一些中型礦脈佈置的還變態!”
“甚麼人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下了這麼大本錢?”
那矮胖煉虛也是眉頭緊鎖,感覺頗為棘手。
高瘦修士定了定神,氣沉丹田,朝著谷內喊話,聲音透過陣法傳入:
“裡面的道友請了!我乃天衍城執事黃山!”
“如今落星原形勢有變,紫霄城蕭天尊閉關不出,未來如何尚未可知。識時務者為俊傑,道友何必困守於此?”
“不如開啟陣法,歸順我天衍城,黃某必為道友引薦,所得待遇絕不會比在紫霄城差!負隅頑抗,待我二人破陣而入,後悔可就晚了!”
谷內寂靜無聲,只有陣法光華緩緩流轉,彷彿在無聲地嘲諷。
等了片刻,不見回應,那矮胖煉虛不耐煩了:
“黃兄,跟他廢甚麼話!”
“一個縮頭烏龜而已!看老子砸爛這龜殼!”
說罷,那胖子祭起赤色芭蕉扇,迎風一晃變得巨大無比,猛地一扇!
轟!
一股赤紅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在最外層的防禦光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罩劇烈晃動,泛起劇烈漣漪,卻並未破裂。
“咦?有點門道!”
矮胖修士一愣,加大元力輸出,連連扇動芭蕉扇。
旁邊的黃山真人也同時出手,一柄飛劍化作毒蛇般的綠芒,刁鑽地刺向陣法節點。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武觀棋佈置的乃是連環複合大陣!
外層防禦光罩剛被攻破,瞬間又湧出無數藤蔓虛影,纏繞向兩人的法寶,同時迷霧升騰,擾亂神識感知,更有道道劍氣從迷霧中攢射而出,反擊二人!
兩人頓時手忙腳亂。
他們沒想到這陣法如此詭異難纏,陣中套陣,變化多端!
“他孃的,給我全力出手,硬破了它!”
黃山真人被打出了火氣。
兩人不再保留,祭出最強手段,瘋狂攻擊陣法,一時間谷外光芒爆閃,轟鳴不斷。
不過陣法哪有這麼容易就被破掉?
二人攻擊了一刻鐘,法陣依舊完整無缺、這讓二人心中有些焦躁。
就在兩人注意力完全被陣法吸引之際。
異變陡生!
他們側後方某處地面突然炸開!
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撲向那矮胖煉虛修士!
正是潛伏已久的小黑,張開血盆大口,直咬向其脖頸!
同時,煉虛傀儡也憑空出現,手中抓了一把巨斧,當頭劈向矮胖修士!
與此同時,武觀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矮胖修士另一側。
手中烏金板磚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兜頭蓋臉地狠狠拍下!
三人偷襲默契無比,快如閃電,且抓住了對方因為久攻不下而心神躁動的剎那!
先集中全力,廢掉一個!
“不好!有埋伏!”
黃山真人驚覺,想要救援卻已慢了一拍。
那矮胖煉虛修士亡魂大冒,只來得及將芭蕉扇往頭頂一擋,護體靈光催到極致!
轟隆!!!
巨斧劈落、板磚拍擊、利齒撕咬!
三種攻擊幾乎同時到達!
咔嚓!
芭蕉扇發出一聲哀鳴,靈光瞬間黯淡倒飛出去。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
“哇!”
矮胖修士慘叫一聲,鮮血狂噴,整個人被狠狠砸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
他的筋骨不知斷了多少,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顯然已遭重創!
而在一旁的那名化神修士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小黑順手一下捏碎了腦袋。
場中局勢瞬間逆轉!
黃山真人又驚又怒,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靈寵?
傀儡?
他萬萬沒想到,這守礦之人不僅陣法造詣極高,而且手段繁多,下手更是狠辣!
武觀棋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閃,傀儡、小黑,三者氣息瞬間鎖定黃山真人,作勢欲撲!
黃山真人臉色變幻數次,看著昏迷的同伴,又看看煞氣騰騰的對手,深知今日已事不可為,再糾纏下去恐怕自己也要栽在這裡。
他最終一咬牙,猛地甩出一把閃爍著詭異藍光的粉末,直撒向衝在最前面的小黑。
同時一把抱起地上的矮胖修士,身上遁光狂閃,施展出一種極其奧妙的遁術,以驚人的速度倉皇遁走。
那藍色粉末極為詭異,直鑽口鼻。
小黑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許,頓時身形一滯,眼中兇光褪去,變得迷離起來。
“老大…….”
小黑話沒說完,晃了兩下便軟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武觀棋本欲追擊,見小黑異狀,立刻止住身形,將其護在身後。
谷外重歸寂靜,只留下鬥法後的破壞痕跡。
武觀棋來不及鬆口氣,立刻檢查小黑的情況。
只見小黑呼吸平穩,體內並無毒素侵蝕的跡象,妖力也運轉正常。
可就是昏迷不醒,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武觀棋心中震驚,在他印象中,小黑體質特殊,近乎百毒不侵,怎會如此?
就在他焦急之時,塔靈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響起:
“這是醉魂散,以萬年迷魂花為主料煉製,並非傷害肉身元神,而是強行令神魂陷入最深沉的休眠,無藥可解,只能靠自身慢慢甦醒。”
“看這分量,怕是沒個三五年是醒不過來了。”
“醉魂散…三五年…”
武觀棋聞言,眼中寒芒大盛,殺心頓起!
小黑與他從下界相伴至今,情同手足,竟被如此暗算!
此仇,必報!
他強壓下立刻追殺的衝動。
對方遁術精妙,此刻早已遠遁。
他袖袍一揮,陣法光華流轉,開始自動修復破損之處。
今日重傷對方一人,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煉虛中期這般簡單了。
武觀棋抱起昏迷的小黑,身形一晃便回了洞府。
將小黑小心安置在身旁,武觀棋盤膝坐下。
取出那矮胖修士留下的芭蕉扇,神識沉入其中。
“爆烈有餘,雖然後勁不足…但瞬間殺傷極大……”
武觀棋點了點頭,好歹也是煉虛修士,這法寶確實也算上品了。
沉吟片刻之後,他才開始逐一檢查自身底牌。
分身略作溫養即可。
傀儡胸前有一道淺痕,無傷大雅。
而小黑……
武觀棋看著昏迷不醒的夥伴,嘆了口氣。
他又清點了儲物袋中的符籙、陣盤,來到陣法核心處,取出十數枚極品靈晶嵌入陣眼之中。
霎時間,整個大陣嗡鳴一聲,光華再次大放,防禦力與永續性又陡增數成!
隨後,他將此地情況簡單告知了蕭逸。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蕭逸的傳訊便到了:
“赤舟兄!情況惡化!”
“天衍城咄咄逼人,多處據點失守!老祖閉關,容不得絲毫打擾!幾位長老意見不一,援兵短時間內根本無力支援!”
“你那處礦場目標已現,萬分危險!聽我一句,暫避鋒芒,一切損失,蕭逸日後必加倍補償!”
武觀棋聽完,沉默良久。
他走到洞府口,望著外面被他經營得如同鐵桶般的山谷,以及更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
走?
以他的身家和手段,區區一個小型靈礦,確實不值得死守。
但小黑之仇未報,豈能甘心?
“就算要走,也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
武觀棋眼中寒光一閃,下了決心。
“多謝告知。我自有分寸。”
他回了蕭逸一句,便不再多言。
“趙渠。”
武觀棋聲音淡淡響起。
一直躲在遠處石屋後的趙渠連忙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蒼白:
“大…大人!您沒事吧?”
“此地即將有大禍,你等留下必死無疑。”
武觀棋取出一沓隱匿符遞給他:
“帶上人,立刻從礦洞深處的廢棄坑道離開,能走多遠走多遠,找個地方躲起來。”
“能否活命,看你們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