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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393章 齷蹉的林海

2026-05-10 作者:江中燕子

夜色像一塊浸足了菜籽油的厚棉絮,沉甸甸地墜在蛤蟆灣的上空。

沒有月亮,也少見星光,墨色的濃暗從四野漫來,把錯落的土屋、田埂、水渠都裹進一片混沌裡,連遠處河灣裡此起彼伏的蛙鳴,都像是被這厚重的夜色壓得低啞了幾分,斷斷續續地飄在潮溼的空氣裡。

蛤蟆灣的榨油坊坐落在覃龍何虎家和江奔宇的家之間土坡上,是新建的磚瓦房,此刻卻沒了白日裡機器轟鳴的熱鬧。

那臺笨重的制榨油機靜立在油坊中央,巨大的木柱上還掛著未清理乾淨的油垢,泛著油膩的暗光,機器運轉時留下的餘溫,混著空氣中瀰漫的氣息,在不大的空間裡交織。

殘留的菜籽油香最為濃烈,帶著幾分醇厚的脂香,卻又不顯得膩人,只是順著鼻腔往下沉,鑽進肺腑裡;泥土的潮氣則從油坊的門縫、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田埂上青草和溼土的腥氣,兩種味道纏纏綿綿地攪在一起,在昏黃的油燈下緩緩流淌,像是要把這油坊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浸透。

油坊裡只點著一盞馬燈,掛在屋樑正中的鐵鉤上,昏黃的光暈一圈圈散開,勉強照亮了大半個屋子。

光暈邊緣的地方,還沉在淡淡的陰影裡,那些堆在牆角的油籽麻袋、靠在牆邊的木槓、散落在地上的油布,都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蟄伏在暗處的影子。

副業隊長林海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雙手不停地搓著。他的手掌粗糙,佈滿了老繭,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油垢和泥土的顏色,搓動的時候,能聽到輕微的摩擦聲。他臉上堆著一層刻意的熱絡,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有些僵硬——那笑容不是發自內心的和善,更像是一層薄薄的面具,貼在臉上,隨時都可能裂開。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收拾工具的女知青徐佳琪身上,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像是在盤算著甚麼。

徐佳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捲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胳膊,和周圍粗糙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皮筋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被油燈的光暈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此刻她正彎腰收拾著散落在油布上的木勺和漏斗,動作輕柔而麻利,木勺和漏斗上沾著的油籽碎屑被她輕輕掃進一旁的竹筐裡。

“小徐啊,”林海的聲音打破了油坊裡的寂靜,帶著幾分刻意放柔的語氣,卻掩不住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這批油籽可是要趕明兒一早交上去的,公社那邊催得緊,今晚必須得把油都裝好入罐子,可耽誤不得。”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兩步,搓手的動作更頻繁了些,臉上的笑容又堆厚了幾分:“辛苦你加個班,放心,公社的規矩我懂,今晚這活兒,算你滿工分,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徐佳琪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她輕輕應了一聲“好”,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溫順,可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那藍布工裝的衣角已經有些磨損,被她攥得發皺,粗糙的布料蹭著指尖,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卻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傍晚時分,那會兒正是榨油坊裡統一吃晚飯的時候,社員們都擠在榨油坊部的食堂裡,圍著八仙桌呼嚕呼嚕地喝著稀粥,就著醃蘿蔔乾。食堂里人聲嘈雜,碗筷碰撞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工友們的嬉鬧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她正低頭扒著碗裡的粥,忽然感覺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抬眼一看,是同來的男知青江奔宇。

江奔宇,性子沉穩,平時很照顧他們這些後來的知青。他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衝她使了個眼色,又朝食堂後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徐佳琪心裡一動,不動聲色地放下碗筷,藉著去添粥的名義,跟著江奔宇往後門走去。

後門外面是一片空地,堆著些柴火,旁邊就是榨油坊的廁所,位置偏僻,很少有人來。覃龍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是村裡的本地人,年輕力壯,為人耿直,平時和知青們關係也不錯。看到徐佳琪過來,覃龍立刻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而嚴肅:“佳琪,你可得小心點!林海那狗東西,沒安好心!”

徐佳琪心裡一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江奔宇也趕緊說道:“我們也是無意中聽到他跟別人嘀咕,說今晚要讓你加班裝油,想對你圖謀不軌。他還準備了母豬催情粉,打算悄悄倒進你的水裡,讓你神志不清,好趁機得手!”

“催情粉?”徐佳琪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指尖微微發顫。她雖然來鄉下時間不長,但也知道林海這個人,剛改造回來,也是因為他對自己幾個女知青騷擾,她才調到榨油坊副業隊的,平時就愛佔小便宜,對女知青們總是眼神怪怪的,這麼久以為他不敢有這念頭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敢這麼大膽,敢放藥。

“你別害怕,”覃龍拍了拍胸脯,語氣堅定,“我們已經跟幾個信得過的老鄉和知青都商量好了,今晚就在榨油坊外面守著。你到時候就假裝沒察覺,順著他的意思來,等他露出馬腳,動手的時候,我們就立刻衝進去救你!”

江奔宇補充道:“我們已經把榨油坊的前後門都暗中盯著了,他跑不了。你只要記住,千萬別真的喝他給的水,必要的時候就假裝藥效發作,引他動手,我們會時刻盯著裡面的動靜。”

兩人還細細跟她交代了一些細節,比如怎麼應對林海的搭訕,怎麼巧妙地把水倒掉或者弄灑,萬一情況不對該怎麼發出訊號。他們的眼神裡滿是擔憂和堅定,讓徐佳琪那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們”,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回到了食堂。

此刻,身處榨油坊裡,面對著林海那張虛偽的笑臉,徐佳琪只覺得心裡一陣發涼。她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藉著收拾工具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林海的一舉一動。

油燈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林海轉過身,朝著屋角的桌子走去。那張桌子是用粗木頭釘成的,表面坑坑窪窪,還沾著不少油垢,桌上放著一個鐵皮水壺和兩個粗瓷杯。徐佳琪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拿起水壺,先往一個杯子裡倒了半杯水,水流撞擊杯壁,發出“嘩嘩”的輕響。

就在這時,林海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徐佳琪,見她似乎還在低頭收拾工具,沒有注意自己,便立刻埋下頭,一隻手伸進了褲兜。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做賊一樣,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那油紙包皺巴巴的,被他攥在手裡,幾乎要捏成團。

徐佳琪的心跳瞬間加速,她假裝沒看見,繼續用木勺清理著油布上的殘留油籽,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著林海。只見他飛快地開啟油紙包,裡面是白色的粉末,細細的,像是麵粉,又像是滑石粉。他手腕一抖,那些白色粉末便簌簌地落入了其中一個粗瓷杯裡,落在水面上,泛起一陣細小的漣漪,一部分粉末立刻溶了進去,剩下的則浮在水面,或者沉到了杯底。

倒完粉末,林海迅速把油紙包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兜深處,又拿起水壺,往那個杯子裡添了些水,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攪拌。做完這一切,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端著那個裝了水和粉末的粗瓷杯,朝著徐佳琪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不算重,但在這寂靜的油坊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徐佳琪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氣味,是汗味、煙味和菜籽油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味道,讓她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忙活半天,肯定渴了吧?”林海走到她面前,把杯子遞了過去,眼神裡的貪婪幾乎要掩飾不住了,那目光在她的臉上、脖頸上流連,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慾望,“喝點水潤潤喉,這水是剛燒的,還溫著呢。”

徐佳琪緩緩抬起頭,臉上刻意帶出恰到好處的靦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羞澀的笑容。她的眼睛很大,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看起來格外溫順。“謝謝林隊長。”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意味,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粗瓷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一股微涼的觸感便傳了過來,和林海說的“還溫著”完全不符——想來是這水倒出來有一陣子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沒倒熱水。徐佳琪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靦腆的模樣,雙手捧著杯子,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心裡清明得很,時刻記著江奔宇和覃龍的叮囑,沒有立刻喝水,而是微微低下頭,假裝整理面前的油布。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油布,那油布因為常年沾染菜籽油,已經變得油光發亮,表面有些滑膩,上面還散落著幾顆沒清理乾淨的油籽,被她一一撿起來,放進竹筐裡。

林海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越來越熾熱,心裡像有貓爪子在撓一樣,癢得難受。他覺得徐佳琪這副溫順靦腆的樣子,肯定是沒察覺到甚麼,心裡的底氣更足了。他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徐佳琪身邊,語氣變得黏膩膩的,帶著幾分誘哄:“小徐啊,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在鄉下可真是遭罪了。你一個城裡來的姑娘,哪能經得起這麼苦的活兒?”

他頓了頓,見徐佳琪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整理油布,便又接著說:“其實啊,在鄉下過日子,有時候也不用那麼辛苦。要是你聽我的,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工分甚麼的都是小事,我還能幫你申請調去公社的衛生站,不用再幹這些重活兒累活兒,你看怎麼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得意,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吹到徐佳琪的脖頸上,讓她一陣噁心。緊接著,他的手悄悄抬了起來,那隻佈滿老繭和油垢的手,朝著徐佳琪的肩膀伸了過去,動作緩慢而急切,像是在試探甚麼。

徐佳琪早有防備,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自己肩膀的那一刻,猛地一側身,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觸碰。她的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隻是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位置,隨手將手裡的粗瓷杯放在了旁邊的一個矮凳上,然後快步朝著不遠處正在整理油壇的趙雨婷走去。

“雨婷,”徐佳琪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語氣,“先把這口大罈子裝滿,剩下的再用小罈子裝,這樣明天清點起來也方便。”

趙雨婷是和徐佳琪一起來蛤蟆灣插隊的知青,平時話多,但做事卻很踏實。她此刻正蹲在地上,看著面前幾口大小不一的陶土罈子,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了,佳琪。”

說完,她便站起身,走到那口最大的罈子旁邊。那罈子足有半腿高,陶土材質,表面帶著粗糙的紋理,還留著燒製時的痕跡。趙雨婷吃力地搬過放在一旁的油桶,開啟桶蓋,一股濃郁的菜籽油香立刻撲面而來,比空氣中瀰漫的味道要濃烈得多。

她拿起一個木漏斗,放在大罈子的口上,然後慢慢傾斜油桶,金黃的菜籽油順著漏斗緩緩流入壇中,發出“汩汩”的聲響,油麵一點點升高,映著油燈的光暈,泛著油亮的光澤。

徐佳琪看著她忙活了一會兒,才又轉身走了回來,拿起矮凳上的粗瓷杯,重新走到林海面前。她臉上依舊帶著那副靦腆的表情,眼神清澈,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林海輕聲問道:“林隊長,剛才您說甚麼?我沒太聽清。”

林海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顯得有些尷尬。他沒想到徐佳琪會突然避開,還轉移了話題,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慌,尤其是看到徐佳琪一直捧著那個杯子,卻一口都沒喝,更是讓他心裡沒底。他勉強笑了笑,收回手,又開始搓了起來,語氣有些不自然:“沒…沒甚麼,就是跟你說辛苦了,你先忙吧,我去那邊看看。”

說完,他便匆匆轉過身,朝著榨油坊的另一頭走去,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徐佳琪,暗中觀察著她的動作,心裡盤算著:只要她喝了那杯水,藥效一發作,到時候就由不得她了。他得先穩住,等合適的時機再動手。

榨油坊的窗外,夜色更濃了。江奔宇、覃龍還有另外三個知青和兩個村裡的老鄉,正躲在牆角和樹後,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根粗壯的木槓,那木槓是從榨油坊旁邊的柴堆裡抽出來的,表面還帶著樹皮,粗糙的木質硌得手心發疼,可他們卻攥得越來越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江奔宇躲在最靠近窗戶的一棵老樹下,透過窗戶上糊著的舊紙的縫隙,緊緊盯著裡面的動靜。他的心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心裡既緊張又擔憂,生怕徐佳琪有甚麼閃失。他想起傍晚時分和覃龍商量計劃時的場景,他們一個個都義憤填膺,覺得林海實在太過分了,仗著自己是副業隊長,就為所欲為,之前就有女知青暗地裡抱怨過他言語輕佻,只是沒抓到實質性的證據,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再也不敢胡來。

覃龍就躲在江奔宇旁邊,他的個子高大,身形壯實,此刻正微微弓著身子,警惕地盯著榨油坊的前門。他的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裡面的動靜,連林海和徐佳琪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暗暗罵道:這狗東西,果然沒安好心!等會兒看我怎麼收拾他!

另外幾個知青和老鄉,分別守在榨油坊的後門和兩側的牆角,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把榨油坊的所有出口都堵得嚴嚴實實。他們都是悄悄溜出來的,沒讓其他人知道,就怕走漏了風聲,壞了計劃。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嚴肅的表情,眼神裡滿是堅定,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保護好徐佳琪,抓住林海的現行。

油坊裡,徐佳琪端著杯子,假裝不經意地走到油布旁邊,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窗外暗處晃動的影子,知道江奔宇他們都在,心裡頓時安定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下一步計劃。

只見她腳下微微一絆,像是不小心踩到了甚麼東西,身子猛地一歪,手裡的粗瓷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杯子摔在堅硬的泥土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杯裡的水瞬間潑了出來,在地上形成一灘水漬,那些沒來得及溶解的白色粉末混在水漬裡,顯得格外顯眼。

“哎呀!”徐佳琪驚呼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身體往後退了半步,腳步踉蹌,像是快要站不穩一樣。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滿是慌亂的神色,嘴唇微微張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身體還輕輕搖晃著,彷彿真的受了驚嚇。

林海一直在不遠處暗中觀察著她,看到杯子掉在地上,心裡先是一緊,可緊接著就看到徐佳琪那副驚慌失措、搖搖欲墜的樣子,立刻以為是藥效發作了——他覺得可能是剛才自己倒的粉末有點多,或者徐佳琪體質敏感,沒多少喝水也受了影響?不管怎麼樣,機會來了!

他生怕徐佳琪叫喊起來,引來其他人,索性不再掩飾自己的真面目,臉上的虛偽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和急切。他幾步就衝到徐佳琪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一樣。

“裝甚麼裝!”林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惡狠狠的意味,眼神裡滿是貪婪和急切,“都到這份上了,還跟我裝模作樣!今晚你就乖乖從了我!先把你帶到宿舍去!”

徐佳琪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她強忍著疼痛,繼續裝作渾身無力的樣子,身體軟軟地靠在林海身上,眼神迷離,像是真的神志不清了。她知道,戲要做足,才能讓林海徹底放下戒心,也才能讓外面的江奔宇他們看清楚,抓住他的現行。

林海見她這樣,心裡更加得意,也更加急切。他半扶半拖著徐佳琪,朝著榨油坊外面的宿舍區走去。他的腳步很快,帶著幾分急促,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別反抗了,沒用的,跟著我,好處少不了你的……”

徐佳琪被他拖著,腳步踉蹌,心裡卻異常清醒。她能感覺到林海那隻粗糙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腕,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她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窗外,只見暗處的影子動了動,知道江奔宇他們已經跟上了,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榨油坊外面的路並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還長著些雜草。夜色濃稠,只能隱約看到前方宿舍區的輪廓,那是一間小小的土屋,門口掛著一盞昏暗的馬燈,燈光在夜色中搖曳,像是鬼火一樣。

林海託扶著徐佳琪,一步步朝著宿舍區走去,心裡充滿了即將得手的興奮。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不遠處,幾道黑影正緊緊地跟著他,手裡的木槓握得更緊了,眼神裡滿是憤怒和警惕,只等他走進宿舍區,露出最後的馬腳,就立刻衝上去,將他繩之以法。

夜色把蛤蟆灣榨油坊的宿舍區裹得密不透風,土坯牆在墨色裡只露出模糊的輪廓,連蟲鳴都像是被厚重的黑暗捂得低啞,只剩斷斷續續的嘶鳴,混著泥土和潮溼的黴味,在空氣裡慢悠悠地飄。

林海半扶半拖著徐佳琪,腳步踉蹌卻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他的手牢牢扣在徐佳琪的腰上,那觸感隔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依舊能感受到布料下細膩緊緻的弧度——這腰肢他覬覦了太久,從剛回村遇到徐佳琪的那天起,他就總藉著派活、查工分的由頭,偷偷盯著她彎腰幹活的模樣,看著那纖細的腰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初春抽芽的柳枝,軟得勾人,卻又帶著一股子城裡姑娘特有的韌勁,讓他心裡的邪火一天比一天旺。

另一隻手則攬在徐佳琪的腋下,指尖不經意間蹭過她的肩頭,又滑到後背,粗糙的掌心帶著汗漬和油垢,像是帶著刺,颳得徐佳琪一陣戰慄。她死死閉著眼,睫毛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鼻腔裡灌滿了林海身上那股子煙味、汗味和菜籽油混合的酸腐氣息,直衝腦門,讓她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她只能咬緊牙關,屏住呼吸,任由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裝出藥效發作後神志不清的模樣,連腳步都是跟著林海的拖拽才勉強挪動,心裡卻早已把這雙骯髒的手恨得牙癢癢。

“慢點,慢點,可別摔著我的寶貝。”林海嘴裡嘟囔著,語氣裡滿是猥瑣的寵溺,眼神卻像餓狼似的,在徐佳琪的臉上、脖頸上、胸前、腰臀上反覆逡巡,那目光滾燙又黏膩,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開,硬生生剜下來一塊肉似的。

好不容易挪到徐佳琪的宿舍門口,林海騰出一隻手,摸索著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門軸乾澀,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驚得牆角的蛐蛐都停了鳴。宿舍裡逼仄又昏暗,只有窗外漏進來一絲微弱的星光,勉強照亮了屋裡的陳設:一張硬板床靠在土坯牆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上面疊著洗得發白的被褥;牆角堆著一個木箱,那是徐佳琪裝衣物雜物的;牆上釘著一根釘子,掛著她的毛巾和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徐佳琪平時洗衣物用的,乾淨又清爽,和林海身上的氣味格格不入,卻更讓他覺得心癢難耐——這城裡姑娘,連身上的味道都和鄉下婆娘不一樣,清清爽爽的,勾得他渾身燥熱。

他迫不及待地把徐佳琪往床上送,動作算不上輕柔,甚至帶著幾分粗魯。徐佳琪的後背剛碰到硬邦邦的床板,就聽到“吱呀”一聲,床板不堪重負似的發出呻吟。林海松開手,看著徐佳琪平躺在床鋪上,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頰和頸側,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臉色因為“藥效”顯得格外蒼白,卻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站在床邊,俯身盯著徐佳琪,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唾沫,嘴角咧開一抹貪婪又猥瑣的笑,那笑容像是刻在臉上的褶皺,擠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裡面滿是毫不掩飾的慾望,像要噴火似的。

“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他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裡的狂喜,嘴裡喃喃自語,像是在宣告甚麼天大的勝利,“總算讓我得手了!這小娘們,平時裝得挺清高,不還是落到我手裡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徐佳琪的臉頰,卻又像是捨不得似的,停在了半空中,轉而順著她的肩膀,輕輕滑過她的胳膊,那觸感細膩得讓他渾身一哆嗦,像是有電流竄過。

“你說你,長得這麼勾人做甚麼?”他的聲音黏膩膩的,帶著幾分痴迷,又帶著幾分發洩似的怨懟,“平時看著你那小蠻腰,幹活的時候一扭一扭的,細得我一隻手都能攥過來,怎麼就那麼讓人惦記?還有你這屁股,挺翹翹的,走路都帶著勁兒,每次看你從田埂上走過,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癢得難受!”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徐佳琪的胸前,眼神變得更加熾熱,呼吸也急促了幾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憋了許久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還有這臉蛋,白裡透紅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嫩得能掐出水來,比村裡那些糙娘們好看一百倍!還有這胸……”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鼓鼓囊囊的,看著就舒坦,每次見著你,我都恨不得立刻把你摟在懷裡,好好摸摸……”

這些汙穢不堪的話,一字一句鑽進徐佳琪的耳朵裡,像無數只噁心的蟲子,順著耳道爬進她的心裡,讓她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想要嘔吐的衝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不能動,不能暴露,再等等,江奔宇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林海還在自顧自地念叨著,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亢奮,眼神裡的慾望幾乎要溢位來,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那汗裡混著油膩,在星光下泛著一層暗光。“每次看到你,我都慾火焚身,渾身燥熱得難受,下面脹得發疼,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你這小模樣!”他說著,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抓了一把,像是在壓抑著甚麼,“這下好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了!我可要好好享用你這城裡來的嬌娘們,嚐嚐鮮!”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切,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狂熱,身體也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他來回踱了兩步,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床上的徐佳琪,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不行不行,不能急,這麼好的女人,得慢慢品味,不能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一口就吞了,沒意思。”

他又俯身看了看徐佳琪,見她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那是徐佳琪刻意控制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樣,心裡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他搓了搓手,那雙手佈滿老繭和油垢,搓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猥瑣。“先去外面洗把臉,抹把汗,身上太髒了,可不能委屈了這嬌滴滴的小娘們。”

他轉身朝著門口的搪瓷盆走去,腳步輕快,嘴裡還在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曲調粗俗又難聽,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充滿了即將得逞的得意和齷齪。走到盆邊,他拿起徐佳琪的毛巾,隨意地在臉上抹了兩把,毛巾上殘留的皂角味混著他身上的氣味,形成一種更加怪異難聞的味道,飄向床邊。

躺在床上的徐佳琪,聽著他的腳步聲,聽著他哼的小曲,只覺得一陣又一陣的噁心和羞恥。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猥瑣地打量過,從來沒有聽過這樣汙穢不堪的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割在她的心上,讓她又憤怒又屈辱。她緊緊閉著眼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她不能哭,哭了就輸了,她要等,等同伴們來,等把這個畜生繩之以法的那一刻。

林海洗完臉,又搓了搓手,轉身重新看向床上的徐佳琪,眼神裡的慾望比剛才更甚,像是一頭餓了許久的野獸,終於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獵物。他慢慢朝著床邊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佳琪的心上,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的汗也越來越多,指甲掐得更深了。

“小寶貝,我來了。”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猥瑣的笑意,伸出手,再次朝著徐佳琪的臉頰探去……

蛙鳴依舊,蟲聲不絕,夜色依舊厚重如浸油的棉絮,可這蛤蟆灣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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