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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79章 夜話計定,長線釣魚

2025-10-24作者:江中燕子

日頭沉到西山頂上,最後一抹餘暉掠過土坯牆頂的茅草,給院子裡的樹投下長長的陰影。蛤蟆灣榨油坊裡剛散去最後一批人,村長、族老們臨走時的叮囑還飄在空氣裡,混著榨油坊飄來的淡淡煙火氣,漸漸被暮色稀釋。

江奔宇站在榨油坊門口,目送著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土路盡頭,才緩緩轉過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額角細密的汗珠——剛才應付眾人的寒暄詢問,雖算不上累,卻也費了些心神。榨油坊院子裡的板凳還沒來得及歸位,地上散落著幾片乾枯的樹葉,被晚風捲著打了個旋,停在牆角的柴堆旁。

江奔宇對著覃龍和何虎打了個眼色,就隨著江奔宇的步伐來到了江奔宇的兩層青磚瓦房屋裡。

“老大。”

一回到江奔宇的家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覃龍快步向前,順手拉了拉還掛在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他直接坐到院子角落裡的板凳上,看著遠處依稀升起的炊煙,眉頭就沒鬆開過。此刻見江奔宇看過來,他又站起來了,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老大,你離開這段時間,我估計絕對不會平靜。”

覃龍的個頭不算矮,常年幹農活練出的結實身板,往那兒一站就透著股精神勁兒。只是此刻他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顧慮,說話時聲音都比平時壓低了些,像是怕被院牆外的人聽去。他太清楚江奔宇這段時間在村裡的勢頭——先是靠著靈活的腦子搞起了打獵採藥,生活紅火得讓四鄰八鄉都羨慕,後來又做副業隊長牽頭建了榨油坊,把村裡的花生、菜籽都盤活了,不僅自己賺了錢,還帶著入股的村民一起發家,甚至給村裡解決了不少閒餘勞動力。樹大招風,這話在哪個年代都沒錯,眼紅的人早就不在少數,只是之前有江奔宇鎮著,沒人敢明著來。

江奔宇聞言,臉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幾分燥氣,也讓他原本略帶疲憊的眼神亮了些。“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可那笑意裡卻藏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篤定,“自打榨油坊開起來,不!應該說是我生活過得好以來,有些人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我這兒,只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向坐在另一邊的何虎。他性子耿直,做事最是靠譜,江奔宇一直很信任他。“虎哥,”江奔宇的語氣認真了些,“我離開這段時間,你把幾個小孩子接到你那邊去住。”

何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沒問題,老大!我新家那兩間偏房正好空著,孩子們住過去寬敞得很。”

“要是你那邊不方便,”江奔宇補充道,“就讓他們到茶攤那房子住幾天也行。茶攤後面有個小院,收拾一下也能住,就是得麻煩你多照看些。”

茶攤的房子是江奔宇去年買的,青磚瓦房,比村裡大多土坯房都結實,而且在鎮上碼頭附近,來往的人多,相對也安全些。何虎拍了拍胸脯,語氣斬釘截鐵:“老大你放心,不管是住我家還是茶攤那邊,我保證把孩子們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吃的喝的不用你操心,我娘會看著,絕對不讓孩子們受委屈。”他頓了頓,又問道,“還有甚麼事情要交待?”

江奔宇轉頭看向覃龍,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你一會回去跟許姐說,讓她把那幾個女知青帶到你們家裡去暫住幾天。”

覃龍剛端起茶杯要喝水,聽到這話手一頓,茶水差點灑出來。“老大,你說啥?”他疑惑地看著江奔宇,“讓女知青住到我家?”

“嗯。”江奔宇點頭,“如果房間不夠,你就去虎哥家那邊擠擠先,委屈你幾天。”

“老大,你這是?”覃龍放下茶杯,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實在想不通這操作——那幾個女知青是來村裡插隊的,城裡來的姑娘,細皮嫩肉的,平時除了乾點輕活,跟他們這些莊稼漢也沒太多交集。江奔宇突然讓她們搬到自己家住,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不僅是覃龍,連一旁的何虎也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地看向江奔宇。

江奔宇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能穿透堂屋昏暗的光線,看到外面隱藏的暗流。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放長線釣大魚。”

這六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覃龍和何虎都愣住了。

“我不離開一段時間,給他們創造機會,那些人怎麼會跳出來呢?”江奔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些日子,村裡看著風平浪靜,可暗地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的榨油坊,你們心裡也清楚。之前幾次,榨油坊的原料差點被人換了,茶攤的柴火也莫名少了幾次,這些事看似不大,可背後絕對有人在搞鬼。”

他說的這些事,覃龍和何虎都知道。當時他們還想徹查,可江奔宇攔了下來,只說再等等。現在他們才明白,江奔宇早就把這些賬記在了心裡,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這次離開,就是要給他們一個‘下手’的機會。”江奔宇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只有讓他們徹底暴露出來,我才能知道哪個是人,哪個是鬼。不然總這麼藏著掖著,遲早是個隱患,說不定哪天就給咱們來個致命一擊。”

“老大,你這是故意的!”何虎反應過來,嗓門一下子提高了些,臉上滿是恍然大悟。他之前還擔心江奔宇離開後沒人鎮場,沒想到自家老大早就布好了局,等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自投羅網。

“小聲點!”覃龍連忙拉了何虎一把,警惕地看了一眼堂屋的門窗,“別讓其他人聽到!”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還沒升起,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墨藍色的天空中,院子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偶爾傳來的蟲鳴聲。覃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江奔宇的房子捱得近車路邊,牆也不厚,萬一被路過的人聽去隻言片語,傳到那些人的耳朵裡,那這個局可就白費了。

何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太驚訝了嘛。”

江奔宇沒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小心駛得萬年船。”他看向覃龍,語氣恢復了沉穩,“龍哥,一會你去通知一聲張子豪和林強軍,讓他們明天上午在鎮上茶攤等我。我有事安排。”

張子豪腦子活絡,管著茶攤的生意,人面也廣,可以統籌全域性;林強軍身手好,性子沉穩,足智多謀,是個能扛事的。這兩個人,是江奔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覃龍立刻站起身,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他拿起放在牆角的草帽,戴在頭上,又順手拎起靠在門邊的木棍——晚上走夜路,村裡的狗多,拿著木棍能防身,也能趕狗。

“路上小心點。”江奔宇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老大!”覃龍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堂屋。院子裡的木門被他輕輕帶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後便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堂屋裡只剩下江奔宇和何虎兩個人,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煤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兩人晃動的影子。

江奔宇看著何虎,眼神變得格外認真:“虎哥,我只跟你交待一聲,我離開之後,不管遇到甚麼事,都不要管它。”

何虎愣了愣:“啥都不管?萬一他們……”

“不管他們是造謠生事,還是故意刁難,甚至是給榨油坊或者茶攤使絆子,你都別衝動。”江奔宇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你遇到的所有事情,我都想到了應對的辦法,你只需等我回來就好了。”

他知道何虎的性子,耿直護短,一旦看到自己人受委屈,容易上火衝動。這次他離開,最擔心的就是何虎沉不住氣,壞了他的計劃。

“可是老大,要是他們太過分了……”何虎還是有些不甘心,他實在不想看著那些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卻只能忍氣吞聲。

“過分也得忍。”江奔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咱們現在要的不是一時痛快,而是把那些藏在暗地裡的老鼠都揪出來,一勞永逸。你要是現在忍不住出手,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找到他們的把柄,可就難了。”

何虎看著江奔宇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保證按老大你說的做!不管遇到啥情況,我都忍著,等你回來處理!”他雖然耿直,但也明白輕重,知道江奔宇的計劃事關重大,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壞了大事。

“嗯。”江奔宇滿意地點點頭,“去吧,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明天一早就把孩子們接過去,安頓好。”

“放心吧老大,我這就回去跟我娘說,讓她收拾房間,準備好被褥。”何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步走出了堂屋。

這次,江奔宇沒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桌邊,看著何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院子裡的木門再次被帶上,這一次,堂屋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煤油燈火苗跳動的“噼啪”聲。

江奔宇端起桌上的涼茶,一口氣喝了大半。茶水已經涼透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清苦的味道,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飛速運轉著——村裡那些可疑的人,可能出現的狀況,還有他離開後需要佈置的各種細節,一一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阿宇,你這是怎麼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裡屋傳來,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江奔宇睜開眼睛,看到秦嫣鳳扶著腰,慢慢走了出來。

秦嫣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肚子已經明顯隆起,走路的時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扶著腰,腳步也比平時慢了許多。她的臉上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難掩清秀的容貌,眉宇間滿是對江奔宇的擔憂。

剛才外面人多,她一直待在裡屋沒出來,現在聽到外面安靜了,才走出來看看。

江奔宇連忙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扶住秦嫣鳳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到桌邊坐下:“怎麼出來了?裡屋暖和些有熱水,外面風大。”

“我聽外面沒人聲了,就出來看看你。”秦嫣鳳抬頭看著江奔宇,眼神裡滿是關切,“剛才龍哥和虎哥過來,是不是有甚麼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江奔宇抬手揉了揉臉頰,努力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沒事,就是跟他們交待一些我們離開後的事情,讓他們多照看一下家裡和榨油坊的生意。”

“你們真的要去這麼久嗎?”秦嫣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捨和擔憂,“外面路不好走,你們兩個人在外,更要多注意安全。”

江奔宇握住秦嫣鳳的手,她的手很柔軟,帶著一絲涼意。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卻堅定:“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這次出去,也是為了咱們以後能過得更安穩些。”

他沒有跟秦嫣鳳細說自己的計劃,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讓她跟著擔心。秦嫣鳳懷著身孕,情緒不能太激動,這些勾心鬥角、暗藏殺機的事情,他不想讓她知道,只想讓她安安心心地養胎,等著自己回來。

秦嫣鳳看著江奔宇眼底的堅定,知道他心裡有譜,也不再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你別太累了。”

“嗯,我知道。”江奔宇笑著點頭,伸手輕輕摸了摸秦嫣鳳隆起的肚子,“為了咱們的寶寶,我們也會盡快回來這裡,陪著你們。”

感受到肚子裡輕微的胎動,秦嫣鳳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眉宇間的擔憂也淡了些。

江奔宇扶著秦嫣鳳坐下,轉身去灶房倒了杯溫水過來,遞給她:“喝點水,慢點喝。”

秦嫣鳳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神卻一直落在江奔宇身上。她能感覺到,江奔宇這次離開,肯定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可她也知道,江奔宇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江奔宇看著秦嫣鳳溫柔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女人,自從嫁給自己,就一直默默支援著他,不管他做甚麼決定,都無條件信任他。家裡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他之所以這麼努力,這麼步步為營,就是想給她和孩子,還有跟他混的兄弟們,一個安穩富足的生活,讓他們再也不用受窮,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他轉過頭,目光透過堂屋敞開的門,望向院子盡頭的榨油坊。

暮色中,榨油坊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土坯牆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就是這個榨油坊,承載著他和兄弟們的希望,也成了那些人眼中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還記得,當初建榨油坊的時候,村裡不少人都不看好,甚至有人在背後說風涼話,說他異想天開,說他遲早會賠得血本無歸。可他沒有放棄,帶著兄弟們起早貪黑,上山砍木,下山燒磚,硬生生把這個榨油坊建了起來。

榨油坊開起來之後,生意一直很紅火。村裡的鄉親們再也不用跑到幾十裡外的鎮上榨油了,不僅方便,還能省下不少路費。江奔宇也沒虧待鄉親們,榨油的價錢比鎮上便宜,遇到家庭困難的,還會酌情減免。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眼紅,有人嫉妒。

之前幾次,榨油坊的花生原料被人換成了發黴的,幸好張子豪發現得早,才沒釀成大錯;茶攤的柴火也被人偷過幾次,甚至還有人在背後造謠,說江奔宇的茶水裡加了不乾淨的東西,影響了茶攤的生意。這些事情,江奔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知道,這些都是小打小鬧,背後肯定有人在指使,只是一直沒找到確鑿的證據。

這次他要離開村子,去羊城學習鵪鶉養殖技術,順便拓展一下榨油坊的銷路。這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要藉著這個機會,引蛇出洞,讓那些藏在暗地裡的人徹底暴露出來。

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覃龍心思縝密,負責盯著村裡的動靜,聯絡張子豪和林強軍;何虎沉穩可靠,負責保護孩子們和女知青的安全,同時穩住榨油坊和茶攤的基本運營;張子豪人面廣,在鎮上能打探到不少訊息;林強軍身手好,能應對突發狀況。

至於讓女知青搬到覃龍家住,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那些女知青是城裡來的,沒甚麼背景,在村裡也沒甚麼依靠,容易成為那些人下手的目標——要麼利用她們製造事端,要麼脅迫她們做一些不利於自己的事情。把她們接到覃龍家,既能保護她們的安全,也能讓她們成為一個“誘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而且,女知青心思細膩,說不定還能無意中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

江奔宇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知道,這次的計劃風險不小,可一旦成功,就能把那些隱患徹底清除,以後他和兄弟們就能安安心心地搞事業,再也不用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困擾。

“希望我預想的事不會發生。”江奔宇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不是嗜鬥之人,若不是那些人一再挑釁,一再試圖破壞他的生活,他也不想費這麼多心思去佈局。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帶著家人和兄弟們發家致富,讓這個貧瘠的小山村,能因為他們的努力,變得越來越好。

秦嫣鳳看著江奔宇望向榨油坊的背影,雖然不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份胸有成竹的氣場。她輕輕握住江奔宇的手,柔聲說道:“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還要趕路,養足精神才好。”

江奔宇轉過頭,看著秦嫣鳳溫柔的眼神,心中的戾氣瞬間消散了不少。他點了點頭,握緊她的手:“好,聽你的,咱們早點休息。”

他扶著秦嫣鳳站起身,慢慢往臥室走去。煤油燈的光芒映照著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院子裡的晚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夜晚的寧靜。而在這份寧靜之下,一場看不見的較量,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江奔宇知道,他這次離開,註定不會平靜,可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等著那些人自投羅網,然後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

這一夜,江家的燈光亮到了很晚。而村裡的某些角落,也有人在暗中蠢蠢欲動,盤算著江奔宇離開後的種種可能。一場圍繞著利益、嫉妒和算計的博弈,即將在這個偏遠的海邊小山村上演。而江奔宇,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只待收網之日,讓所有的魑魅魍魎,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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