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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林雪平的強力阻止

2025-09-19作者:江中燕子

嶺南的正月,風裡總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溼冷。哪怕是下午兩三點鐘,頭頂那輪太陽也像是被一層薄紗蒙著,暖融融的光灑在黃土地上,卻照不透骨子裡的寒氣。

田埂邊的枯草被冷風捲得簌簌發抖,露出底下泛著潮氣的黑土,遠處村子裡的黑瓦土牆在淡金色的陽光裡靜靜臥著,偶有幾聲狗吠順著風飄過來,才添了幾分活氣。

江奔宇騎著輛沾滿灰塵的“鳳凰”腳踏車,車筐裡碼著幾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配件,車尾也是綁著零件,是他趕去鎮上和孫濤去廢舊回收站淘來的榨油機零件。車把手上還掛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十幾個油滋滋的肉包子——這是他在國營飯店買的,這是準備給家裡的幾個孩子和媳婦嚐嚐的。

他騎得不算快,車輪碾過鄉間土路上的碎石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輕響,車鏈偶爾“吱呀”一聲,像是在抱怨這溼冷的天氣。

他原本想著,先把這些易損件帶回村裡,等明天再喊上幾個手腳麻利的後生,一起把榨油坊裡那臺老掉牙的榨油機拆開檢修。那臺機器是公社時期留下來的,鐵皮外殼都鏽出了不少窟窿,只要能維修榨油機的核心榨油部位,別的倒是沒那麼在意了。村裡不少人家等著榨新油出正月,桶啊罐啊都準備好了,就盼著機器早點修好,要不是鎮上的榨油廠不收他們的花生榨油,他們早就去鎮上榨油了。

江奔宇心裡盤算著,要是配件不夠,還得再跑一趟鎮上,實在不行就託農機站的孫濤幫忙找找二手零件,總能把機器湊活起來。

正想著,前方正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叮鈴鈴——叮鈴鈴——”,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氣聲。江奔宇下意識地往路邊靠了靠,抬頭一看,只見覃龍騎著那輛“永久”牌腳踏車,弓著背,雙腳使勁蹬著踏板,車把上掛著的帆布袋子晃來晃去。

覃龍的棉襖領口敞開著,臉凍得通紅,額頭上卻滲著細密的汗珠,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一看就是急著趕路。

“老、老大!”覃龍猛地捏住車閘,腳踏車在地上滑出一小段距離,停在江奔宇身邊。他跳下車,撐著車把大口喘氣,冷風灌進嘴裡,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不、不好了!村裡有人帶頭鬧事了!”

江奔宇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慢悠悠的騎行節奏瞬間被打亂。他支起腳踏車腳撐,走到覃龍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讓他順順氣:“別急,慢慢說,誰鬧事?出甚麼事了?”

覃龍嚥了口唾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還帶著點喘:“是、是村頭林氏的林雪平!就是林樂成他爹!他帶著一群林氏的人,堵在榨油坊門口,不讓修榨油機!”

江奔宇眉頭皺了起來。林雪平他是知道的,五十來歲的年紀,平日裡就愛挑點小毛病,仗著林國勝多年的經營,加上在村裡是大姓,村裡各個崗位都有他們林氏的人,所以說話總帶著股子盛氣凌人的勁兒。可他為甚麼要攔著修榨油機?那機器是村集體的資產,修好的話全村人都能受益,林雪平這是唱的哪一齣?

“你看清楚了?他具體說甚麼了?”江奔宇追問,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我路過榨油坊的時候,就看到他帶著七八個人堵在門口,李志村長也在那兒,正跟他吵呢!”覃龍急得直跺腳,“林雪平說,修榨油機得算工分,要是工分算進去村集體勞動工分,他就不認!還說怕有人以權謀私,要去大隊部找書記告狀!我一聽這事兒不對勁,就趕緊騎車來找你了!”

江奔宇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踏車把手上的紋路。他知道,村裡的工分制度一向敏感,畢竟工分越多,分到手裡的東西就越多,現在有人阻止,尤其是涉及到集體資產的修繕,一旦有人挑頭質疑,很容易引起村民的不滿。林雪平這是故意拿工分說事,明擺著是針對他——畢竟是他提議要修榨油機,也是他去鎮上找的零件。

“行,我知道了。”江奔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急躁,轉頭對覃龍說,“龍哥,你現在趕緊去農機站找孫濤,讓他幫著淘一套二手的榨油機裝置,不用太好,拼接組合起來的也行,能湊活能用就行,直接運到我家院子那邊。記住,儘量快點,別聲張。”

覃龍愣了一下:“二手裝置?那村裡那臺……”

“先不管村裡這臺,先把二手的備著。”江奔宇眼神堅定,“我回村裡看看情況,你那邊抓緊時間,有訊息了直接去我家找我。”

“好!我現在就去!”覃龍也不耽誤,跨上腳踏車,腳一蹬,車鏈“吱呀”一聲,又風風火火地往鎮上的方向騎去。帆布袋子裡的水壺再次碰撞起來,“哐當”聲漸漸遠去。

江奔宇看著覃龍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身回到自己的腳踏車旁。他開啟車筐裡的油紙包,裡面是幾個大小不一的齒輪和軸承,都是修榨油機急需的零件。他心念一動,將這些零件一一收進了隨身攜帶的空間裡——這空間是他平日裡用來放些貴重物品或者見不得光的東西,現在正好派上用場,省得帶在身上礙事。

收完零件,江奔宇跨上腳踏車,腳下用力一蹬,車輪飛速轉動起來。冷風迎面吹來,颳得他臉頰生疼,他卻絲毫不在意,只想著快點回到村裡,看看村西頭榨油坊那邊到底鬧成了甚麼樣。

離村子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爭吵聲順著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柺杖敲地的“篤篤”聲。江奔宇加快了速度,轉過村口那棵老榕樹,就看到村西頭的榨油坊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爭吵聲正是從人群中間傳出來的。

榨油坊是一間老舊的土牆房,屋頂的茅草有些已經枯黃,牆角爬滿了青苔,門口擺著一個磨得光滑的石磨,旁邊堆著幾捆曬乾的柴草。此刻,人群正圍著榨油坊的大門,分成了兩派,吵得面紅耳赤。

江奔宇把腳踏車停在路邊的老榕樹下,悄悄擠到人群后面。他剛站定,就聽到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這事是誰搞出來的,就讓誰去解決!憑甚麼要佔用村裡的工分?我們可不是閒得沒事幹!”

話音剛落,就有人立刻反駁,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放屁!人家奔宇這跑前跑後,不就是為了修榨油機當副業嗎?鎮上農機站那麼遠,他來這裡看看情況就出發,去鎮上找維修師傅,容易嗎?倒是你,林雪平,你說誰不允許維修的?你安的甚麼心!”

江奔宇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族老覃伯拄著一根茶樹木柺杖,站在人群中間。覃伯已經七十多歲了,頭髮鬍子都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此刻因為生氣,皺紋擰成了一團,手裡的柺杖使勁敲著地面,“篤篤”作響,每敲一下,周圍的爭吵聲就小一分。

林雪平站在覃伯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發亮,他雙手叉腰,脖子一梗,說道:“族老,您可別冤枉我!我可沒說不讓修榨油機!我就是想問一句,這維修的工分怎麼算?要是隨便找人來修,工分亂算,我可不認這工分!要是有人藉著修機器的名義以權謀私,佔村裡集體的便宜,我可得去大隊部找大隊書記說道說道!”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李志村長氣得臉都紅了,他指著林雪平,手都在發抖,“奔宇是為了全村人好,你卻在這裡挑撥離間!工分的事,村裡會商量著來,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嗎?”

林雪平冷笑一聲:“李村長,話可不能這麼說!這榨油機是村集體的資產,不是你一個人的,也不是江奔宇一個人的!修不修,怎麼修,工分怎麼算,都得經過全體村民同意!我作為村民,難道連提意見的權利都沒有了?”

“你這叫提意見嗎?你這是故意找茬!”李志氣得差點跳起來,周圍的村民也開始議論紛紛。

原本還急著擠進去的江奔宇,聽到這裡反而停下了腳步。他悄悄拉了拉身邊一個想給他讓道的大叔的衣角,示意他別出聲,自己則往人群后面又退了退,躲在一棵老榕樹的樹幹後面,靜靜地觀察著前面的爭吵。他想看看,林雪平到底是真的在意工分,還是另有目的。

人群裡,不少村民都在小聲議論。

“林雪平這明顯是針對奔宇啊,前幾天還聽說他想讓自己兒子去當這個副業隊長,結果大家都清楚了,現在奔宇先提出要修機器,用來當做副業開展,他心裡不平衡了吧?”

“我看也是,不然好好的,幹嘛攔著修榨油機?各家裡不也等著榨油嗎?至於鎮上的榨油廠不收我們的花生榨油,也沒甚麼好怕的,大不了全村人去鎮政府坐坐,我就不行榨油廠的領導還能坐得住。”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他可是林氏的人,家裡兄弟多,不好惹。”

“惹不惹的,也不能不講理啊!奔宇這孩子多實在,為了修機器跑了多少趟鎮上,他倒是好,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江奔宇聽著這些議論,心裡大概有了數。林雪平這是因為沒能讓兒子當上副業隊長,就接手榨油坊的事,故意來找茬,想把水攪渾,讓他沒辦法順利修機器。至於工分,不過是他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這時,覃伯又拄著柺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雪平,我問你,你說工分有問題,那你倒是說說,怎麼算才合理?奔宇去鎮上找零件,來回幾十里路,風吹日曬的,算不算工分?找來人修機器,人家出力出汗,算不算工分?你要是能說出個合理的章程,村裡就按你說的辦;要是說不出來,就別在這裡胡攪蠻纏!”

林雪平被覃伯問得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硬著頭皮說道:“我……我不管那麼多!反正不能由江奔宇一個人說了算!這是集體的事,得大家投票決定!”

“投票?”李志冷笑一聲,“好啊,那咱們現在就投票!同意修榨油機,工分按正常出工標準算的,舉手!”

話音剛落,人群裡立刻舉起了一片手,幾乎佔了在場村民的九成。剩下的幾個人,要麼是林雪平帶來的林氏族人,要麼是幾個平日裡愛跟風的老油條,猶豫著不敢舉手。

林雪平看著這一幕,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支援修機器。他咬了咬牙,又說道:“就算你們同意修,那修機器的錢從哪裡來?村裡的公款本來就不多,要是把錢都花在這臺破機器上,以後村裡再有別的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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