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毒辣的日頭高懸在萬里無雲的蒼穹之上,彷彿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球,將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廣袤的大地上。
田野間像是被放進了巨大的蒸籠,瀰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燥熱氣息。
田邊的狗耷拉著舌頭,趴在樹蔭下,有氣無力地哼唧著,就連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麻雀,此刻也躲在枝葉繁茂的大樹裡,懶得發出半點聲響。
江奔宇和覃龍彎著腰,在草地裡專注地割著牛草料。他們手中的鐮刀隨著手臂的擺動,有節奏地揮舞著,與乾燥的草莖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演奏一首獨特的田間樂章。
江奔宇直起酸脹的腰,伸手取下搭在肩頭早已被汗水浸溼的毛巾,用力地擦了擦額頭那豆大的、不斷滾落的汗珠。
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惑,轉頭看向身旁同樣滿頭大汗的覃龍,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龍哥,我從早上開會以後這心裡啊,老是七上八下的,總覺著咱村裡好像馬上就要有啥大事要發生了,你說呢?”
覃龍手上割草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聞言抬眼看了江奔宇一眼,臉上滿是疑惑的神情,一邊繼續揮動鐮刀,一邊回道:“老大,甚麼大事?我天天在村裡這兒逛逛那兒轉轉的,可一點兒動靜都沒察覺到啊。你這是聽誰說的,還是自己瞎琢磨的?可別是捕風捉影啊。”
江奔宇又彎下腰,割了幾把草,像是在整理思緒。過了一會兒,他再次直起身,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地問道:“龍哥,你說咱村裡的幹部一般都是啥時候換啊?我剛才翻來覆去地想這個事兒,總覺得這裡面有點門道。”
覃龍停下手中的鐮刀,直起腰,把鐮刀靠在一旁,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道:“咱村裡的幹部啊,小打小鬧的變動基本每年都有,像甚麼小隊的記分員啦,倉庫的保管啥的,時不時就會調整一下。要是說生產大隊的幹部,那可就有明確的時間規定了,四年一換,一到時間就重新選舉,上面擬訂名單或者,各村推薦名單,然後各村大家夥兒投票決定。你突然問這個,到底是咋回事啊?”
江奔宇眼睛猛地一亮,就像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絲曙光,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提高音量,興奮地說道:“那我可算徹底明白林耀華這小子,為啥突然回來了!我左思右想,明面上是為了和你搶物件,實際上他肯定就是衝著這幹部換屆的事兒回來的!絕對錯不了!你想想,他之前在縣裡工作得好好的,突然跑回來,肯定有目的。”
一直在一旁默默割草的何虎,聽到這話,也直起了身子,臉上滿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把鐮刀往地上一插,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說這小子放著縣裡舒坦的工作不做,巴巴地跑回咱這小村子來幹啥呢,鬧半天是想在村裡謀個差事,準備大幹一場啊。不過也是,在村裡當個幹部,那在鄉親們面前可就威風了。”
江奔宇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似乎藏著對林耀華更深的洞察。他說道:“何虎,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就林耀華那野心勃勃的樣子,他怎麼可能只滿足於在村裡乾點普通的活兒。依我看吶,他的目標大著呢,他怕是想去管理各村的村委大隊,那才符合他的胃口。你想想,要是能當上那位置,在這一片地方可就手握大權了。”
覃龍皺了皺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解,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村委大隊?這可有點離譜了吧。可沒聽說村委大隊有空位置啊。你看,劉文瑞當大隊書記都好些年了,工作幹得穩穩當當的;孟雲濤是大隊革委會主任,雷厲風行的;伊啟文做大隊會計,賬目從來沒出過差錯;夏逸陽是民兵連長更加不可能啦,他都不屬於村委管轄的,本身他把這塊區域裡的治安維護得很好;蔡嘉妮是婦女主任,村裡婦女們的事兒她都處理得妥妥帖帖;張文宇是治保主任,各村裡的矛盾就靠他盯著呢。各個職位都有人,而且都是村裡信得過的人,他林耀華能往哪兒插一腳啊?”
江奔宇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說道:“哼,看著吧!這小子今天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公然和村長叫板,把村裡攪得雞飛狗跳的,可是得罪不少老幹部人!就他那囂張的勁兒,要是沒點後臺,敢這麼幹?我估計村委大隊裡肯定有人在背後罩著他,說不定縣裡都有人給他撐腰呢。不然他哪來的膽子這麼放肆啊,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底氣。”
何虎一聽,好奇心瞬間被勾到了頂點,他眼睛放光,連忙湊到覃龍身邊,急切地問道:“老大,你說會是誰在背後支援他呢?這事兒可太讓人好奇了。難不成是哪個我們不知道的大人物?你快給分析分析。”
覃龍沉思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篤定,他左右看了看,確保周圍沒人,才緩緩吐出三個字:“革委會!你想啊,革委會在咱這兒權力多大啊,要是他們想扶持個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而且林耀華那行事風格,我看和革委會里的某些人挺像的。”
江奔宇連忙點頭,附和道:“對,龍哥說的沒錯。估計也是鎮上那鬼市和走私案,把革委會全部招惹過來了,不然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給林耀華撐腰了。看來接下來,村裡可有好戲看嘍。這林耀華要是真靠著革委會的關係上位了,村裡肯定要掀起一陣大風浪。”
說完,三人又陷入了沉默,手中的鐮刀繼續揮舞起來,可每個人心裡都在琢磨著即將到來的變化,不知道村裡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