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帶著兩個活口和鄭掌櫃回到之前的小院,劉七娃和劉世財各司其職打掃戰場。
至於剩餘的百姓,眾人並不理會,有了鄭掌櫃這一出,趙靖也不擔心百姓全跑了。
卻說外面殺聲震天,周小姐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她母親周太太在旁邊,她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坐在那裡擰著帕子,心內一片百轉柔腸。
一直到劉狗兒來叫周老爺,說他們早把叛軍掃清了,周小姐這才放下心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一旁彩蝶不明所以,笑道:“真是怪事,小姐竟念起佛來了。”
這會房間裡只有周家的僕人,所以周小姐把帷帽摘了,紅著臉嗔瞪了彩蝶一眼。
若是以前,周太太絕不在意這些,偏昨天周老爺和她說過甚麼呂公劉邦的話,她就有些在意了,忍不住問女兒道:“縈懷,你覺得這位趙郎君怎麼樣?”
周太太原本不過試探著一問,卻是讓周小姐頓時手足無措,她只當母親看出了些端倪,越發羞赧了。
“甚麼怎麼樣……”周小姐低下頭不敢看母親,呢喃道,“我不知道。”
那副小女兒動情的神態再明顯不過了。
周太太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難道世上真有因緣天定之說不成?不然怎麼一向捨不得女兒的老爺起了嫁女的念頭,而女兒怎麼又忽然動了春心?
彩蝶吃吃一笑,替周小姐說道:“小姐昨兒個才誇他人好呢。”
周小姐忙道:“彩蝶,不許胡說!”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檢視母親臉色。
只是周太太心亂如麻,早沒心思聽彩蝶說甚麼了。
這時趙靖和周老爺回來了。
周家僕人見狀,立時滿臉喜色對周太太道:“太太,老爺回來了。”
周太太和周小姐大喜,都起身要出去。
剛走出兩步,周太太突然停下,轉身提醒道:“彩蝶,給小姐戴上帷帽。”
她鬼使神差地不想讓趙靖看到自家女兒。
周小姐也怕直面趙靖,忙把帷帽又戴上了。
母女二人出來,看到周老爺笑呵呵同鄭掌櫃一起進來。
周太太驚訝道:“鄭掌櫃?”
鄭掌櫃上前行禮道:“周太太……周小姐,哎呀,沒想到你們一家在這裡。”
眾人寒暄時,周小姐眼珠卻滴溜溜望著趙靖,這個時候戴帷帽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她不用擔心別人發現她正直勾勾地打量趙靖。
在確認趙靖身上沒有一點傷後,周小姐鬆了口氣。
另一邊,劉狗兒命人把兩個叛軍帶了過來。
趙靖打量著二人,問道:“你們叫甚麼名字?”
“張四。”兩人中年輕些的顫聲回道。
那個年長些的縮著身子,回道:“韓井沿。”
趙靖再問道:“你們是張二的部下?”
兩人輕輕點了點頭。
趙靖接過劉狗兒遞來的小凳子,坐在二人面前,道:“和我說說你們是怎麼想著襲擊四縣援兵的,又是怎麼打進臨水縣的,臨水縣的那些官老爺們怎麼樣了?”
張四和韓井沿都怕落在人後,搶著要說。
“別搶!”趙靖皺了皺眉,指著張四道,“你先說。”
張四嚥了口唾沫,道:“那天我們大夥知道朝廷的援兵來了,本來都很害怕。本來嘛,大夥都餓了幾天肚子了,沒甚麼力氣,不少人都偷著跑了。”
“現在朝廷援兵來了,那還能怎麼辦?於是大夥私下裡就商量著要不跑了算了。”
“結果當天下午,大王……”
在稱呼張二為大王的時候,張四停頓了一下,小心觀察著趙靖臉色,生怕他對這個稱呼不滿意。
哪知趙靖根本不在意這個,見張二忽然停下了,立即催促道:“繼續說啊。”
張四這才接著道:“大王把我們大夥召集起來,軍師說……”
趙靖打斷道:“軍師?你們還有軍師?是甚麼?”
“是我們村裡的教書先生,一個老秀才。本來張二瞧不起他,可是後來又不知怎麼回事,就拜他當軍師了。”
趙靖恍然點頭:“繼續說。”
張四忙繼續道:“軍師就說今晚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又說甚麼官兵輕敵,正當取之……又說甚麼孫子兵法老子兵法的,我們也不大懂。後來我們半夜摸過去,果然城外不少人,都睡得死死的。”
後面的事趙靖知道了,便道:“這裡不用往下說了,再說說你們是怎麼攻破縣城的。”
張四小心回道:“不是我們攻破的,我們在城外慶功,本來打算走的,哪想城門忽然自己開了,還有一群人出來說要投奔我們。”
“大王和軍師笑得合不攏嘴,忙讓我們進城,我們就這麼進城了……”
劉狗兒聽到這裡,啐道:“那幫官兒,活該!你們有沒有把他們全殺了?”
張四忙搖頭道:“領頭的幾個殺了,剩下的都降了,成了我們大王的開國功臣了。”
趙靖失笑道:“張二建國了?”
他在歷史書裡看過不少起義軍自立國號的,沒想到這次竟遇著真的了。
張四不明白趙靖笑甚麼,惶恐道:“是,軍師說名不正則言不順,進城之後就讓我們叫頭領大王,又說我們以後要自稱大張,從此以後就不是大乾的百姓了……”
聽到這裡趙靖總算弄明白縣城裡發生的事了。
“那你們大王現在手下有多少人?你們不好好地在城裡喝慶功酒,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張四老老實實回道:“昨天這些人灌醉了守城的兄弟跑了出來,大王很生氣,讓我們來追。”
趙靖啞然,看來張二這夥人沒甚麼紀律性。
劉狗兒微惱道:“還有你們大王手下多少人呢?”
張四嚇得一哆嗦,忙道:“我不知道,軍師說是披甲百萬甚麼的……”
趙靖又問那個叫韓井沿的,韓井沿也說不清,只說有個一兩千人。
問過這二人,趙靖又去問了鄭掌櫃,兩邊說的話互相印證,大差不差。
劉狗兒又問了張四其他的,甚麼張二進了城就大赦天下,大宴群臣,還搶了不少女的,說是自己後宮,反正就是吃喝玩樂。建國甚麼的,更像一個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