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宋先生，您的根業何在？
九華山莊會場，騰達科技半年大會如火如荼。
當COO王靜登上講臺時，議程已然被推向高潮。
“各位同仁，集團已經正式啟動上市程式。”
“上市”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在座高管與核心技術人員，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公司上市，期權兌現，財富自由的大門即將開啟。
王靜身側，巨型電子螢幕切換畫面，展示出詳盡的股權激勵方案。
“各位請看錶格。”王靜手持鐳射筆，紅色光點精準落在關鍵資料上。
“集團總股本為100億股。股權激勵覆蓋T5至T18職級。T1到T4層級，主要以現金獎勵為主，無法享受期權激勵。”
她稍作停頓，讓臺下眾人有足夠時間消化資訊。
“以中堅力量T7T8層級舉例。”
鐳射點移動，“這個職級，對應管理崗初級經理、技術崗中級工程師，期權授予區間在5000股到股之間。”
“再以T15級高管為例。”
光點跳躍到表格上方，“對應子公司總裁、事業部總經理；技術崗位則為首席研究員。
他們的期權授予量在120萬到160萬股之間。”
“另外，行權價格並非一成不變。”王靜補充了另一個關鍵細節。
“根據加入公司時間分為四個檔次，具體對應關係清晰列明，大家自行對照。”
臺下，大文娛事業群執行總裁張釗喜上眉梢，內心激動不已。
他2005年加入公司，屬於行權價格最優惠的第一檔，每股1美元。職級是T17執行總裁，授予期權高達500萬股！
根據市場預測，集團上市後市值突破3000億美元基本沒問題。
這意味著他的期權票面價值將達到驚人的1.5億美元！
即便扣除高昂稅費，套現到手也至少有七八億華幣，億萬富翁唾手可得。
坐在第一排的首席財務官陳安，此刻也在飛快盤算著。
作為T18級核心管理層成員，又因為宋詞、張勇、王靜三位創始股東不參與期權分配。
他在非技術崗高管中獲得的期權數量是最頂格的1200萬股！
按照公司3000億美元市值計算，期權價值3.6億美元，約合22億華幣！
饒是他平日見慣了大額數字，此刻心頭也不禁一陣火熱，這堪稱是一朝之間，躋身頂級富豪之列。
王靜聲音再次響起，壓下現場騷動：“除了常規職級授予，集團還設立破格激勵制度，需要宋董親自特批。”
“主要針對兩類人群。”王靜解釋道。
“其一，戰略技術人才，能為騰達開闢一個全新賽道，或堅守一個核心業務堡壘。
其二，是從行業巨頭那裡挖來的，能夠獨當一面的掌門人級人物。
對於這兩類精英，他們的行權條件可以突破常規限制，由宋董定行權標準，不受職級限制。”
與臺下瀰漫的興奮與躁動不同，宋詞正靠在椅背上，眼簾低垂，閉目養神。
股權激勵的宣講，讓每一位高管都心潮澎湃，但於他而言，這一切卻關係不大。
作為騰達創始人與絕對控股股東，高管們所分食的期權，都是從他的股權中稀釋出去的。
這時，桌面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是妻子劉師師發來的微信訊息。順手劃開螢幕。
“老公，下午我帶華芯國際創始人張如京先生去九華山莊見你，你務必抽空見一下。”
宋詞不由微微一怔。
華芯國際？張如京？師師怎麼會認識這位國內半導體產業的泰山北斗？
影視娛樂圈和高精尖半導體行業，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世界。
心中雖充滿疑惑，但深知妻子做事有分寸，既然她親自帶人來了，得見一面。
指尖輕點，回覆：“行，那就和張先生一起吃個晚飯吧，有事可以邊吃邊談。”
“好的，下午見老公。”
又隨意微信閒聊了幾句，宋詞放下手機，身體微側，朝第二排坐著辦公廳主任江田田招了招手。
江田田此刻還沉浸在期權激勵方案帶來的喜悅中，一見大老闆召喚，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宋詞身邊，微微俯身。
宋詞低聲吩咐：“安排個雅緻的包間，我晚上要招待華芯國際創始人張如京。”
“好的，宋董。”江田田應下，專業地追問，“大概一共幾位客人？我好安排合適的房間。”
“客人就張先生一位。師師和林浩也會過來。”
“夫人和林董也來！我明白了，這就去辦。”江田田連忙點頭，心中已然有數。
夜幕低垂，酒店高層客房會客室，宋詞與張如京並肩站在窗前，眺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闌珊。
宋詞心中好奇，晚宴已畢，但身旁這位華國半導體產業奠基人卻始終沒有說明來意。
“宋總。”張如京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您站在這裡，看到的，是華國前所未有的繁華景象；
看到的，是流量、是資料、是您的網際網路帝國，對嗎？”
宋詞聞言微怔，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張先生說得不錯。騰達科技，正是這個數字世界的中心之一。”
老人輕輕搖頭，花白的髮絲在窗外燈火的映照下泛著銀光。
伸手指向窗外那一片璀璨：“我看到的，卻是一片沒有基石的繁華。
您用程式碼構建了摩天大廈，但承載這一切的地基，並不在我們腳下。”
張如京的聲音忽然變得深沉，“一場從大洋彼岸刮來的暴風雨，就可能讓這一切動搖。”
宋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繁華，還有繁華之下若隱若現的脆弱。
“張先生，我瞭解過您的經歷。”宋詞轉過身，話中帶著由衷的讚歎，“令人敬佩。”
張如京淡然一笑：“沒有甚麼可敬佩的，只是一條傻路走到底而已。
我在德州儀器工作了二十年，位高權重，生活優渥。
五十歲那年，我卻把這一切都歸零了，回國創辦世大積電，只想為華國人造出自己的晶片。”
老人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宋詞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波濤。
“後來，世大被臺積電收購，我第二次歸零。但我沒有停下，放棄了臺積電股票，拿著賣公司的錢，幾乎以一己之力創辦了華芯國際。”
張如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當時多少人笑我傻，說這是一樁註定賠本的買賣。”
宋詞靜靜地聽著。
“再後來，我離開了華芯，這算是第三次歸零。”
張如京視線重新聚焦在宋詞身上，“而現在，我依然在為晶片的事奔波。宋總，您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宋詞神情肅穆：“請先生指教。”
張如京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亮得驚人：“因為這不是生意，是根業！”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做生意，看的是利潤表；但做根業，看的是身後數十載的歷史表！”
“根業”這兩個字如洪鐘大呂，在宋詞心中轟然炸響，震得他靈魂發顫。
老人從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小小的晶片，小心翼翼地置於掌心，動作輕柔得像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宋先生，您看，它很小，很輕，是不是？”張如京凝視著掌心的晶片，“在您馳騁的數字世界裡，它可能只是伺服器後臺的一個程式碼，一個冰冷的元器件。”
宋詞輕聲感嘆：“晶片，它是現代科技的基石。”
“您說得對，也不對。”張如京緩緩抬頭，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覺得它不是基石，而是門檻。
是決定一個民族，在未來世界裡，是坐在餐桌旁，還是淪為選單上的一道菜的門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宋詞心上。 “我們造不出它，戰鬥機飛得再高、雷達看得再遠，它的大腦和眼睛就要靠別人施捨。”
張如京聲音開始顫抖，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在奔湧。
“防務安全、經濟資料、乃至十四億人的數字生活，都建立在別人說斷就能斷的黑盒子之上。
這不是發展問題，這是根本的生存問題！”
老人將手中晶片輕輕放在宋詞掌心。那枚小小的晶片，此刻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我這一生，被人嘲笑過，說我做的是一樁賠本的買賣。我認！”
張如京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但我們這一代人，從一窮二白中走來，心裡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不是爭強好勝，而是一個流淌了五千年文明的民族，不再憋屈受氣的尊嚴！”
宋詞感覺掌心中的晶片在發燙，變得無比熾熱，灼燒著他的手心，更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低頭凝視著這枚小小的晶片，忽然明白了它所承載的重量。
“宋總，您想過嗎？”張如京的聲音再次響起，“您用軟體連線了億萬人的生活，可承載這些軟體的手機、伺服器，它們最核心的靈魂卻不在我們手裡。”
“這就像”老人停頓了一下，尋找著恰當的比喻，“我們建起了通往世界的無數條高速公路。
但路上跑的所有車的發動機，都捏在別人手裡。
他們可以隨時給你抽油，甚至決定你能開多快。”
“這種受制於人的滋味。”張如京一字一頓地說，“就是沒有尊嚴。”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宋詞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聲如同戰鼓擂響。
張如京目光如炬，彷彿穿透時間，直視宋詞靈魂：
“宋總，您是天選之人、時代之子，擁有我們那個年代想都不敢想的資源和智慧！
在全球化的經濟時代，您的能力、能量，超乎想象！”
他不給宋詞回答的時間，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後一番話：
“您已經富可敵國，騰達上市，即可成為世界首富，坐擁萬億資產。
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但您若能用這筆財富，為我們這個曾經多災多難的民族，打下一條哪怕是稍微堅固一點的根基。
那麼若干年後，當我們的子孫在數字自由的星河中回望今天，他們銘記的，不會是某個首富的財富榜。
而是那個在關鍵時刻，為他們劈開封鎖，奠定光明基業的名字，宋詞！”
“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宋詞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三天前，他還在精心籌劃組建家族辦公室和家族信託，希望將財富一代代傳承下去。
此刻，那些算計顯得如此可笑！
“子孫如我，留財何用？子孫不如我，留財何用！”
這兩句古訓在他腦海中迴盪，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明瞭。
他的思緒飄向眼前的張如京，那張清癯的面容、樸素的衣著、平靜卻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神。
這位老人一生三次“歸零”，每一次都是為了同一個理想：為華國造出“芯”。
他失去的是職位、金錢和個人安逸；他追求的，卻是一個民族的脊樑。
而自己呢？手握萬億資本，先知先覺，想的卻只是如何讓商業帝國更加龐大、更加長久。
在張如京“根業”宏願面前，他所有的商業算計和資本運作，都顯得那麼精緻而渺小。
像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在沙灘上堆砌城堡，還得意地以為建造了不朽的功業。
這是格局的差距，在崇高的“道”面前，他精通的“術”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宋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胸腔裡傳來雷鳴般的心跳，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席捲了他。
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深沉的、源自歷史深處的悲憫與責任。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晶片，看到的不再是一枚普通的半導體元件，而是數字時代的尊嚴；看到的不再是商機，而是歷史的十字路口。
許久，宋詞緩緩側身，沒有說一句客套話，而是對著張如京。
這位佈道者，這個為他指明道路的引路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當他直起身時，眼中迷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與堅定。
張如京看著這一幕，想起自己飄零半生，花甲之年竟能為華國半導體產業選出這樣一位守護者，心頭感慨萬千，眼眶不禁微微溼潤：
“宋總，您的所作所為，已經算是一位優秀的企業家。但我、任總，還有其他幾位老傢伙比較貪心，對您的期望更高一點.”
老人停頓了一下，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
“希望您能再成長一些，成為一位偉大的民族企業家、無雙國士！”
（未收費小番外，張如京的博文）
張如京v：心安，而後業安
諸位同仁，各位關心華芯國際的朋友們：
近來，夜深人靜時，我常輾轉反側。
窗外是萬家燈火，而我心中掛念的，始終是華芯國際的現狀。內憂外患，風雨如晦。
我雖已離開一線多年，但那裡的一磚一瓦，一塵一事，都凝結著我與無數同仁半生心血。
它不只是一家公司，更是我們這一代人，為華國半導體產業能立於世界之林，所立下的一座燈塔。
眼見風急浪高，燈塔蒙塵，我如何能不茶飯不思，憂心忡忡？
這枚晶片，我一直貼身珍藏。
它很小，很輕，其上的線路在今天看來，或許已顯粗糙。
但在我心裡，它重若千鈞。這是華芯國際流片成功的第一枚晶片。
它不完美，卻是一個從無到有的見證，是我們這群“傻傻”堅持的人，為華國“芯”點燃的第一簇星火。
這些天，我握著它，彷彿就能觸控到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感受到我們當初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我一直在想，這簇星火，如何才能永不熄滅？這份基業，該託付給誰，才能真正安心？
今天，我可以坦誠地告訴諸位，我心安了。
我很開心。
因為就在今天，我成功地為華芯國際，為我們共同的夢想，選定了一位“守護者”。
我將這枚視若生命的晶片，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中。我沒有看錯人。
當他接過這枚晶片時，我從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對財富的貪婪，也不是對權力的渴望。
而是一種與我輩共鳴的、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一種洞悉未來、敢於擔當的恢弘氣度。
他的身份，恕我暫且賣個關子。
但我可以向諸位保證，他擁有的，不僅是足以扭轉乾坤的強大力量，更有一份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夯實根基的赤子之心。
有他在，華芯國際的根基，便無人可以動搖。
所以，請所有華芯國際的同仁們，不要慌，穩住心神。
前路皆是坦途，蒼茫亦可歸舟！
我們曾經在一窮二白中闖出一條生路，如今，我們有了更強大的同行者。
未來的航程，或許仍有風浪，但這艘船的龍骨已然重塑，它的航向，必將通往更廣闊的光明之海。
請諸位與我一同堅信，華芯國際最好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張汝京
夜不能寐，終得心安之夜
2013年8月1日零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