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都捨不得
正午時分，橫店影視城，日光灼灼。
《分手大師》劇組剛結束一上午的緊張拍攝，導演兼主演鄧朝獨自坐在監視器旁的折迭椅上。
一手握著手機緊貼耳畔，另一隻手捏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飯盒裡的米飯。
電話那頭，孫麗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罕見的執拗和一絲火氣：“我不想捐！”
鄧朝臉色瞬間沉了幾分，壓低聲音，幾乎是哀求般勸說：“媳婦兒，我的好娘娘哎，這次情況真不一樣。
網上那陣仗你沒看到嗎？邪乎得很！這不是平時，不出點血，網友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咱們。”
他和孫麗是圈內公認的雙一線夫妻檔，知名度高，此刻成了網友重點“關照”的目標。
原本兩人私下商量好，準備捐30萬表達心意。這個數字在以往捐款中不算突出，但也絕不寒酸。
可還沒等行動，網路輿情一夜之間驟變。30萬？現在拿出去，恐怕瞬間就會被噴成篩子，扣上“鐵公雞”、“為富不仁”的帽子。
沉默半晌，孫麗話音中帶著猶豫和掙扎：“要不再等等吧？也許過兩天熱度就下去了。”
鄧朝心裡清楚，妻子這道坎在哪裡。
早年她曾好心資助一個貧困大學生，卻被對方反咬一口，訛詐糾纏。
好好的善事，最終變成了一場令人心寒的鬧劇。從那以後，她對捐款這事格外謹慎。
可眼下形勢逼人啊，無奈嘆道：“躲不掉的，媳婦兒。
現在捐是割肉，但還能落個名聲。等被網友架在火上烤逼著捐，那味道就全變了！早捐早安心！”
孫麗聽出丈夫的堅決，知道這事難以迴避，沉默片刻後妥協道：“那你說，捐多少？”
“三百萬？”鄧朝斟酌再三，結合眼下輿論和自家情況，報出一個折中數字。
目前網友對一線明星的“心理價位”在兩百萬左右，但他家是兩個人，分量更重，捐少了肯定會被比較。
可夫妻一體，又不能簡單按人頭翻倍，三百萬，他覺得或許能勉強過關。
“不行！你瘋了？捐這麼多！”孫麗聲音瞬間拔高，“鄧朝，咱們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
自家人最清楚自家事。《甄嬛傳》播出後，她就回家生子帶娃，幾乎完美錯過了這部劇帶來的商業紅利期。
雖然這部劇讓她的國民度和人氣提升了好幾個臺階，但名望轉化為真金白銀，需要時間和後續作品的銜接。
而鄧朝正處在轉型導演關鍵期，《分手大師》成敗未知，處處要花錢。
她現在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用，精打細算地守著家底。
鄧朝感受到妻子的激動，心知三百萬確實觸到了她的底線，只好退讓：“那就兩百萬。”
這是一線明星的“基準線”。生怕妻子再反對，急忙補充：“不能再少了！娘娘！你看看現在都甚麼情況了？
成隆又二次捐款，湊了兩千萬！黃小明也捐了一千萬！咱們這兩百萬，都已經是看在夫妻一體的份上往少說了！”
“人家一個是國際巨星，不差錢！一個是華億股東，公司上市就賺了幾億，你能和他們比？”孫麗嘟囔著反駁，語氣依舊不滿，但明顯鬆動了。
她也看到了新聞，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糾結良久長吐一口氣，極其不情願地說：
“行了行了，就兩百萬吧。捐個款還要被人比，這叫甚麼事兒！”
越說越憋屈，忍不住遷怒道：“都怪劉師師！錢多得沒地方花去投資啊，非要這麼高調地直接捐！一下子把臺子搭得那麼高，讓別人怎麼下！”
鄧朝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四下張望。見周圍工作人員各自吃飯、休息，似乎沒人注意這邊，才鬆了口氣。
《分手大師》投資方就是劉師師工作室，製片人更是她工作室總經理。
這劇組上上下下，眼線不少。這話要是傳到對方耳朵裡，平白得罪投資人，那可真是無妄之災。
“噓！姑奶奶，你小點聲！這話能亂說嗎？”
孫麗自知失言，哼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捐款數額總算定了下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微妙地試探：“對了，聽說你過幾天要跟唐人影視那個小丫頭，一起去模里西斯？”
鄧朝聞言面上保持平靜：“嗯，去海外取景，劇組集體行動。就幾天功夫，快去快回。”
孫麗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人家一個小姑娘，跟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你這當導演的，又是前輩，可得‘照顧’好人家，千萬別出甚麼‘事’才好。”
鄧朝聽得出來話裡的敲打，心跳不由加速，但語調依舊平穩：“放心，劇組統一安排，安全絕對沒問題。就是正常工作。”
“那就好。”孫麗點到即止，“我和兒子在家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鄧朝看著手裡徹底涼透的盒飯，連最後一絲食慾也消失了。
劇組另一頭休息區，古力那扎小口嚐了幾筷子盒飯，便輕輕放下。為了鏡頭前的最佳狀態，對飲食控制近乎苛刻。
目光不經意落在不遠處，眉頭緊鎖、正對著電話低聲下氣的導演鄧朝。
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柳巖，小聲道：“朝哥又在和娘娘彙報工作吧？我猜，八成是為了捐款的事兒頭疼呢。”
柳巖聞言抬頭，瞅了一眼鄧朝那副愁雲慘淡的模樣，感同身受。
“可不是嘛，導演和娘娘這對雙一線，名字都快被網友掛在熱搜榜上鞭策了。對了，那扎，你捐過了嗎？”
古力那扎點了點頭，那張精緻的小臉卻擰成一團，寫滿煩惱：“捐了，50萬。”
柳巖一聽，眼中閃過一抹羨慕。
身邊這姑娘去年才憑《軒轅劍》小雪一角出道，滿打滿算也就大半年，這出手已算不菲，比自己強太多。
忍不住感嘆：“還是你們年輕人勢頭猛啊。”
古力那扎看出柳巖誤會了，心裡更是有苦說不出。
這50萬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錢，而是公司的安排。蔡一農拍板決定，公司先墊付，之後還要從她後續收入里扣除。
她加入唐人時，學費、父親高昂的醫藥費都是公司墊付的。
《軒轅劍》裡她只是個新人，片酬少得可憐，至今還欠著公司錢，哪來積蓄捐款？可老闆有要求，她一個小新人根本無法拒絕。
柳巖手支著下巴，同樣煩惱：“我還不知道要捐多少呢。我這情況你也知道，之前一直是小透明，沒甚麼積蓄。”
她運氣算好，前段時間好友大鵬的《屌絲男士2》播出後大火，憑其中角色蹭到一波熱度，總算有了點人氣，但這波人氣還沒來得及變現。 古力那扎輕聲建議：“力所能及就好吧。我看網友火力主要集中在一線和大咖身上，對我們這些盯得應該沒那麼緊。”
“唉，也只能這樣了。”柳巖長嘆一聲，“真羨慕你啊那扎，長得這麼好看，公司又力捧，資源好，還能跟一姐那樣的人物認識。”
說著，目光不自覺垂下，落在自己因緊身戲服而格外顯眼的胸脯上，聲音更低：“不像我，別人看到的、記得住的，好像永遠只是這點東西。”
古力那扎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外人只看到她出道即巔峰，能與劉師師、胡鴿合作，被稱作“劉師師接班人”。
可誰又知道，這位所謂的“未來一姐”，還沒真正上位，似乎被微妙地“放棄”？前路，迷霧重重。
兩人各懷心事，對視一眼，竟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無奈與掙扎，不約而同輕輕嘆氣。
稍遠一點的臨時休息棚旁，來劇組友情客串的吳晶和謝南剛用過午餐，正沿著片場邊緣散步。
吳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吁短嘆：“南南，這次真多虧你了，及時借錢給我。”
為了自導自演的《戰狼》，他傾盡心血，四處籌錢拉投資卻屢屢碰壁，老本早已填進去，現金流緊張得要命。
“跟我還客氣甚麼。”謝南溫柔一笑，她和吳晶感情穩定，是奔著結婚去的，支援男友事業是理所當然。
吳晶仍有些垂頭喪氣。
骨子裡的大男子主義讓他覺得，向未來的妻子借錢，即便為正事，也有些丟面子。
謝南看出男友心情低落，轉移話題：“《戰狼》現在還缺多少資金？”
吳晶深吸一口氣，艱澀吐出數字：“還差4000萬。”
《戰狼》是軍事片，需要調動飛機、坦克等大型裝備，成本高昂，初步預算1.2億。
即便有部隊支援省下不少費用，他壓上全部身家，再四處求人，也只湊到8000萬，資金依然有巨大缺口。
謝南也跟著著急，但作為主持人，收入雖不錯，面對4000萬缺口也無能為力。
“圈內的影視公司呢？騰達文化、光線傳媒這些大佬，都去試過了嗎？”
“都試過了。”吳晶搖頭，一臉不甘，“都說國內軍事動作片、硬漢題材太新穎，沒有成功先例，市場風險大，不願意投。”
謝南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看這個劇組，就是劉師師工作室投資的，製片人是工作室總經理，明天會來盯進度。
你要不要找機會當面聊聊？萬一工作室對這個題材有興趣呢？劉師師財大氣粗是出了名的。
你看她投資鄧朝轉型導演，又投徐爭的《泰囧》，眼光獨到。對她來說，投個三五千萬，可能真不算甚麼。”
吳晶聞言，精神一振，鄭重點頭：“你說得對！這是個路子。明天我一定找機會和製片人溝通。要是真能拉到投資，那我這趟客串，可真是值了！”
同一時間，北航大學，宇航學院院長辦公室。
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堆滿書籍和圖紙的紅木辦公桌上，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墨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
夏院士端坐在桌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專注審閱一份技術報告。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請進。”夏院士頭也未抬，淡淡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柳曉嫻手持資料夾走了進來，遞上一份檔案。
“院長，您之前吩咐的，關於火箭回收技術首次懸停測試地點的論證和審批檔案，已經初步完成了。”
夏院士抬起頭，接過檔案，關切詢問：“辛苦了，曉嫻。選了哪裡？”
一邊問著，一邊迅速翻開資料夾，目光掃過首頁選址報告摘要。
“綜合評估了安全性、空域、氣象、地質和後勤保障等多個因素，最終建議放在內蒙古阿拉善盟的EJNQ地區。”
夏院士沒有立刻回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彷彿在腦海中調取那片廣袤地域的地圖與資訊。
片刻後，緩緩點頭，縝密分析：“額濟納巴丹吉林沙漠邊緣，很好。那裡地廣人稀，基礎設施干擾極少。
最關鍵的是，火箭懸停測試場周邊必須有大面積無人區作為絕對緩衝。
以防火箭初期控制不穩，出現失控、爆炸或碎片墜落，造成任何人員傷亡或財產損失。
半徑十公里內，最好完全沒有民用設施。從這點看，額濟納條件得天獨厚。”
頓了頓，像是想到了更關鍵的問題，神色嚴肅，轉頭看向柳曉嫻：“空域管制呢？這是重中之重。
我們的實驗箭雖然不大，但升空後就是空中載體，測試期間該空域必須申請到最高階別的禁飛區，確保絕對乾淨，絕不能有民航或通用航空器誤入的風險。”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
火箭試驗，尤其是低空高動態的垂直起降測試，對空域潔淨度要求極高，任何干擾都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其審批難度也遠超一般科研專案。
柳曉嫻早有準備，從容答道：“請院長放心。懷校長親自出面協調了相關部門，空域問題已基本落實。測試視窗期的禁飛申請會特事特辦，優先保障。”
這項由兒子宋詞雄心勃勃推動、資金無比充裕的火箭回收技術，目前畢竟還屬於民營航天的前沿探索。
許多敏感的政策關口，以北航下屬實驗室和聯合專案的名義操作，遠比一家純粹的商業公司要便利得多。
懷校長鼎力支援與學校信譽背書，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本質上是一場產學研的完美聯動。
夏院士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神色，拿起鋼筆在審批欄上籤下名字。“懷校長出面，那我就放心了。”
放下筆，將檔案遞迴，叮囑道：“好！地點既定，事不宜遲。立刻著手修建發射場。
按設計方案，先平整土地，澆築混凝土發射著陸坪，搭建臨時測控中心和燃料儲存加註區。”
不愧是頂級航天專家，指令清晰明確：“通知後勤和運輸部門，火箭測試件、燃料及所有測試跟蹤裝置，可以開始安排運輸。
路途遙遠，務必確保安全，尤其是易燃易爆品，必須嚴格執行操作規程。”
最後，想了想，補充道：“我會親自與東風航天城的老朋友們溝通，請他們在測控、氣象和資料共享方面給予必要協助。”
“明白了，院長。我立刻去落實。”柳曉嫻接過檔案，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兒子砸了無數資金的專案，終於要開始第一次實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