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面對現實
清早，《慶餘年》劇組像一臺精密卻喧囂的機器，正高速運轉著。
片場臨時劃定的休息區一角，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
女一號景田剛讓助理給全劇組送完一輪冰美式，此刻正被幾位女配角簇擁著言笑晏晏。
身著一套華貴戲服，眉目如畫，笑容明媚，聽著周遭略帶討好的調笑。
自進組起，這位女主角的大方就出了名，咖啡、奶茶、甜品輪番轟炸，完全是一副不差錢的做派。
再加上那些堪稱豪華的影視資源，幾乎是把“關係戶“三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不遠處，一把巨大的遮陽傘投下小片陰涼。
李曉冉獨自坐在折迭椅上，面前的桌上放著那杯“沾光“得來的冰美式。
1976年出生的她剛滿三十七，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眉宇間那縷鬱結之氣。
她在《慶餘年》中飾演的角色，正是景田的母親長公主李雲睿。
這個角色複雜陰狠，極具戲劇張力，對任何實力派演員而言都是塊“好餅“，可這輩分上的巨大落差，著實讓她心裡五味雜陳。
目光不經意掠過那片歡聲笑語。
景田雖說比不上“雙劉楊趙”，幾位勢頭最猛的85花，卻也算是那個圈層的編外人員。
如今正是85花們佔據娛樂圈頭部資源的時代，她這樣的七十後中生代女演員，生存空間被擠壓得厲害。
近兩年遞到手上的本子寥寥無幾，出彩的更是鳳毛麟角。
《慶餘年》這個超級大專案，還是經紀人費盡周折才把她塞進來的。
原本指望能拿到個重要些的同輩女性角色，沒成想最終得到的是“長公主“。
接下吧，無異於公開承認自己已步入“母親“行列，要給年輕小花抬轎，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推了吧，又捨不得這頂級製作的曝光度和優厚片酬。
糾結再三，終究是事業心佔了上風，接下了角色。可心裡那口悶氣，卻自此堵著難以疏解。
尤其看到景田這個背景成謎、資源好到令人咋舌的年輕姑娘被眾人捧著，一舉一動都透著被財富和權勢滋養出的從容貴氣。
便忍不住腹誹：演技不過泛泛，不過是背後有人力捧罷了，這等資源咖，真是讓人無名火起。
正兀自出神，執行製片領著一個年輕女孩和一位男演員匆匆路過。
那男演員她認得，是童星出身的章一山。
旁邊的女孩卻面生得很，年紀極輕，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未褪盡的青澀稚氣，可眉眼靈動，顧盼間頗有靈氣。
李曉冉抬起下巴朝那個方向微點，問身旁的助理：“那小姑娘演誰的？看著好嫩。“
助理訊息頗為靈通，立刻低聲回道：“冉姐，那是唐人影視今年新推的新人，叫陳遙。演的是女二號範若若。“
“女二範若若？“李曉冉細長眉毛挑了下，語氣裡透著幾分譏諷，“呵，又是哪個的關係戶？咱們這劇組，快成關係戶大本營了。“
女一號景田自不必說；那一番張若雲，據說是導演馬鑫力排眾議欽點的男一號。
可圈子裡誰不知道他父親是著名製片人、導演張建？若說全無這層關係的考量，她是決計不信的。
助理噤了聲，默默低下頭不敢接話。
李曉冉的心情因此更差了幾分，一股莫名的躁意盤桓在心口。
一個念頭驀地竄入腦海：待會兒正好有場和景田母女對峙的戲份。
或許，拍戲時可以稍稍“認真“一點，給這位眾星捧月的大小姐好好上上強度，讓她真切體驗下甚麼才叫演技帶來的壓迫感。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經紀人來電。李曉冉移步到安靜的角落接通。
“曉冉，在劇組一切順利嗎？“經紀人姚姐的聲音帶著關切。
她太瞭解自己帶的這個藝人的情況，演技不錯、氣質絕，偏偏脾氣倔，每隔一兩年總要鬧出點風波。
這次進《慶餘年》劇組演“長公主“，生怕這位姑奶奶又捅出甚麼簍子。
“能怎麼樣？就那樣唄。“李曉冉語氣淡淡，無精打采，“老老實實給人當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姚姐放軟了語氣：“我的姑奶奶，你可別覺得委屈。
今時不同往日，這專案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目光放長遠點，長公主這個角色演好了，話題度不會低的。“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說實話，你年紀也不小了，人總要面對現實。
那幾位85花都年輕得很，未來數年可能都是她們的巔峰期。這次演'媽'，就當是提前適應吧。“
李曉冉望著天邊漸漸升起驕陽，不願承認青春不再，可姚姐說的每個字都是扎心的事實。
抿了抿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就是心裡這口氣不順，那個景田還有……“
話未說完，就被姚姐打斷，語氣罕見地嚴肅：“景田那邊，面子上一定要過得去。
她背後是誰，圈子裡傳了幾個版本，但沒一個是我們得罪起的。“
姚姐苦口婆心的勸說起來：“你想想，'南師師北田田'，號稱圈子裡兩大資源咖，就該明白她的分量。
千萬別犯糊塗去得罪她，和這種資源咖搞好關係沒壞處。
你看唐人影視，死抱劉師師大腿，連吃帶拿，沾了多大的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曉冉有些不耐煩地阻止經紀人繼續說教，“我又不是愣頭青，我有分寸。“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陡然輕快：“別不高興了，告訴你個好訊息。“
李曉冉眼中閃過絲期盼，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甚麼好訊息？“
“給你接了部新戲，女一號。“姚姐聲音裡帶著笑意，“騰達文化出品的都市劇《大丈夫》，男主是王智文，不錯的資源。“
“真的？“李曉冉喜出望外，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騰達文化出品劇集的女一號，圈子裡可是搶手貨，多少人爭破頭都搶不到。
“保真！俞飛紅、田宇他們也會參演。“
李曉冉一愣：“怎麼都是《慶餘年》劇組人馬？“ “哼！“經紀人輕哼一聲，“你以為為甚麼圈子裡一個個大咖都來《慶餘年》裡演配角？
不就是為了和騰達文化搭上關係嗎？騰達一年出品那麼多電影、電視，不先搭上線，人家有好事能想到你？“
姚姐語重心長，“'演媽'確實有點委屈你，可路子搭起來了，資源不就來了嗎？“
“謝謝姚姐。“李曉冉不得不承認，在資源運作這塊，還是經紀人專業。
“不跟你多扯了，把好訊息告訴你就是讓你定定神。“
姚姐安撫完畢，話鋒一轉，“最近小馬奔騰和樂視影業那部大片可能有變數，我正在打聽情況。“
“那部吳雨森執導，投資4億的《太平輪》？“李曉冉眼前一亮，好奇追問，“有甚麼情況，不是定了章紫怡一番嗎？“
姚姐解釋：“章紫怡《一代宗師》票房不如預期，加上之前負面新聞纏身，資方對她不太滿意，怕影響票房。“
“原來如此。“李曉冉點點頭。可是這種超級大製作，就算章紫怡換了也輪不到她，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似乎是明白李曉冉心中所想，姚姐又道：“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章紫怡換了，產生變數，沒準配角也會跟著動。不爭取肯定是沒機會，但萬一有機會呢？“
李曉冉頓了頓，鄭重道：“那就麻煩姚姐多費心。“
結束通話，執行製片拍著手通知：“各位老師準備一下，下一場拍長公主和林婉兒寢殿對峙的戲！李老師，景老師，麻煩二位了！”
李曉冉聞聲，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深紫色宮裝裙襬，動作從容。
景田也聽到了通知，停下交談，朝拍攝區走去。經過李曉冉身邊時，依舊禮貌地頷首微笑：“李老師。”
“景小姐。”李曉冉回應，語氣平和，甚至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穩。
······
北平金融大街，國際金融中心大廈11層，兩塊相鄰的牌子靜靜懸掛：匯文投資、詩詞基金。
這裡，正是劉師師新成立的投資公司辦公地所在。
春寒料峭，劉師師裹著一件輕薄的咖啡色長款風衣，墨鏡遮面，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脆響在走廊裡迴盪，步伐從容，氣場全開。
身後，林霞與蘇小小兩位助理亦步亦趨，三人身影迭在一起，儼然一副霸道女總裁的架勢。
丈夫還在開全國大會，聽聞張桐彙報公司已佈置妥當，她便一早來公司看看。
推開玻璃門，寬敞明亮的接待區迎面而來。淺灰與香檳金的色調搭配，既透著專業嚴謹，又不失溫和暖意。
張桐早已帶著幾位高管在門前靜候，見老闆進來，立刻快步上前，含笑招呼：“劉總好。”
匯文投資的員工們紛紛抬頭，一眼就認出了這位頂流女星，不禁低聲交頭接耳，猜測她是不是公司的重要客戶。
張桐笑意更深，朗聲向眾人介紹：“各位，這位就是我們匯文投資的創始人、董事長劉師師女士。”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漾開驚喜。
原本以為匯文只是家初創小公司，沒承想竟是首富夫人親自執掌，背景如此雄厚，一時間都覺得前途豁然明亮起來。
簡單寒暄後，張桐陪同劉師師巡視公司。“這是投資管理部，公司最核心的部門；這邊是風險控制、合規與法律、市場營銷與品牌……”
邊走邊介紹，公司雖剛成立，團隊不到三十人，卻分割槽明確、流線清晰。
開放式工位間點綴著綠植和休閒沙發，茶水間裡咖啡機、茶飲、小食一應俱全，整體氛圍溫馨又高效。
穿過辦公區，劉師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門上“董事長室”的銅牌泛著微光。
站在門前，恍惚間彷彿回到多年前，第一次隨丈夫走進騰達文化董事長辦公室的那天。
如今，一恍自己也成了一家投資公司的董事長，人生際遇，實在奇妙。
張桐彙報完公司基本情況便匆匆離開，公司新立千頭萬緒，太多事務等著她處理。
劉師師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認真翻看張桐留下的資料。既然決定做投資，就不能只當門外漢。金融這行水太深，得儘快入門。
拿起幾份上市公司財報細讀，密密麻麻的數字、層出不窮的術語看得頭昏腦漲。
正揉著太陽穴打算歇口氣，電話突然響了，是工作室總經理蔣圓圓打來的。
“喂，圓圓？”劉師師慵懶地靠向椅背，正好藉機喘口氣。
“師師，跟你彙報下山影那邊《紅高粱》的進展。”蔣圓圓語速輕快，卻透著穩重。
“你說吧。”
“山影按我們的意見把成本壓到了1.3億。其中周訊片酬降了1000萬，其他演員和編劇費用也壓了1000萬。”
劉師師微感意外：“他們之前不是說不缺投資嗎？怎麼願意壓縮預算了？”
“是鄭小龍導演強烈要求的。他說如果我們不投，他就不拍了。”
劉師師挑了挑眉：“為甚麼？”
蔣圓圓笑了一聲：“山影堅持用周訊，鄭導怕鎮不住這位三金影后，劇組鬧么蛾子。
一方面堅持請秦海路加入制衡，另一方面非要拉工作室投資，想借咱們強勢資方的名頭壓一壓周訊的風頭。”
“薑還是老的辣，”劉師師輕嘆，“鄭導果然懂怎麼制衡這些‘下凡’拍電視的大腕。”
頓了頓，又問：“周訊就這麼爽快答應了？”
“不答應就只能換人。她最後應該也權衡過了萬片酬已經很高了，而且全員降薪，她一個人鬧也沒意義。”
“本來就不該慣著，”劉師師語氣淡然，“這下預算實實在在省了2000萬。”
“那咱們投嗎？”蔣圓圓請示。
劉師師略一沉吟，果斷拍板：“既然山影拿出誠意，鄭導又這麼極力邀請，工作室投了。”
蔣圓圓應下：“明白，我這就去跟山影敲定細節。”
電話結束通話，劉師師望向窗外，金融大街上車流川流不息，輕輕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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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