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撕起來
時光荏苒，日曆悄然翻至三月下旬。
二十三號，週六晚間，北平萬達國際影城星光熠熠，電影《小時代1》首映禮在此拉開帷幕。
這部電影自籌備以來便話題不斷，焦點無疑落在導演郭敬明身上。
在電影圈，跨界執導並非沒有先例，但大多是像張一謀、姜聞這樣深耕行業多年，積澱了豐富經驗的攝影師或演員轉型而來。
而郭敬明則截然不同，以純粹“門外漢”的身份，攜著巨大流量與爭議擔任導演。
這樣的情況實屬鳳毛麟角，堪稱一場大膽的冒險，因此吸引了無數或好奇、或審視、或期待的目光。
今晚，便是檢驗這場冒險初步成果的時刻。
影城大廳早已被媒體記者和熱情的粉絲圍得水洩不通。
當《小時代》四位女主角楊蜜、郭碧停、倪尼、霍斯燕相繼現身時，閃光燈瞬間亮如白晝，粉絲尖叫聲此起彼伏。
四位女星風格迥異，卻因這部電影被捆綁在一起，成了眾人口中的“時代姐妹花”。
有意思的是，楊蜜與霍斯燕同屬“泰迪姐妹團”，這層關係也為影片平添了幾分話題度。
當晚，姐妹團中另一位重要人物甘微也親臨現場。
近年來，影片平臺迅速崛起，樂視網風頭正勁，市值一路飆升，甘微身份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一踏入內場放映廳，便引得眾多女明星上前攀談，眾人笑語盈盈間，盡顯圈內的人情世故。
甘微神采飛揚，與導演郭敬明親切交談，言語間滿是對這個專案的支援與看好。
觀眾席上，觀影人和受邀嘉賓陸續入場。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兩位同樣全副武裝、帽簷壓得很低的女性悄然落座。
柳玉清望著前方正與各方應酬的郭敬明，嘴角微揚，輕聲嘀咕：“真矮。”
身旁劉師師聞言不禁莞爾：“人不可貌相。他從作家走到這一步，總歸是有些才華的。”
她最近沒有拍戲，時間比較寬裕，便被小姑子柳玉清拉來，一來是支援楊蜜的新電影，二來也想瞧瞧這部話題度爆棚的《小時代》究竟成色如何。
“他的書我一點都看不進去。”柳玉清撇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全是華麗辭藻堆砌，無病呻吟。至於電影，看過才知道是不是一樣金玉其外。”
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湊近劉師師說：“對了姐姐，下週是不是要辦微博之夜了？幫我搞幾張票唄，我想和室友一起去現場看看熱鬧。”
“嗯，是在月底舉辦。”劉師師爽快應下，“要幾張？”
“4張。”
2012微博之夜堪稱年度盛事，明星陣容十分強大。之所以拖到月底才舉辦，是為了遷就宋詞的時間，等全國大會結束才最終定下日期。
兩人低聲閒聊間，電影首映禮正式開場。
燈光聚焦，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響徹影廳：“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的‘時代姐妹團’閃亮登場！”
激昂的音樂和如潮的掌聲中，楊蜜、倪尼、郭碧停、霍斯燕四位女主角身著高階定製禮服，儀態萬方地步入舞臺中央。
瞬間，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爭奇鬥豔的一幕。
楊蜜作為流量女王，人氣正盛，自然當仁不讓地想佔據中心位。
巧笑倩兮，步伐自信，看似隨意一站，卻精準地卡在了最可能被鏡頭捕捉的黃金位置。
一襲亮銀色深V長裙加身，身材傲人，珠寶璀璨奪目。
倪尼豈會甘心？
這位新晉“四小花旦”之一，憑藉《金陵十三釵》出道即巔峰，勢頭兇猛。
又得樂視力捧，內心自有一股傲氣，瞄準的正是楊蜜等85花領頭羊的位置。
身著墨綠色絲絨禮服，復古優雅中透著強大氣場。
順勢一個旋轉，裙襬如花朵般綻開，恰到好處地“飄”到了楊蜜正前方半個身位，臉上卻掛著完美笑容。
郭碧停則以一襲白色蕾絲長裙示人，黑長直髮型更顯女神風範。
似乎慢了半拍，看到倪尼的動向後，並未強行擠入，而是輕輕“哎呀”一聲，像是被高跟鞋絆了一下。
柔弱地向前踉蹌一小步，手“無意”地搭在了倪尼的手臂上，迫使對方微微側身，同時也為自己創造了一個進入鏡頭的縫隙。
臉上帶著些許驚慌與無辜：“倪妮，不好意思，這地有點滑。”
霍斯燕身穿桃粉色抹胸短裙，笑盈盈地站在稍靠邊的位置，巧妙調整角度，確保甜美的側臉和完美的腿部線條能被側面機位捕捉到。
甚至大膽的彎腰整理了一下裙襬，這個動作讓她瞬間成為臺下粉絲鏡頭裡的焦點，引發一陣尖叫，無聲地分流了注意力。
到了記者採訪環節，這種機鋒暗藏的氛圍更是被推向高潮，幾乎成了公開的修羅場。
“蜜蜜，聽說郭導劇組有時需要等你協調檔期，最長等過多久呀？”記者問題尖銳，直指楊蜜“軋戲”、“讓全劇組苦等”的傳聞。
楊蜜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笑容依舊明媚，應對飛快：“感謝郭導和劇組的體諒與包容，我們就像一家人，互相理解。”
緊接著，記者將問題拋向倪尼：“和之前張藝謀導演拍戲經歷相比，與郭導合作，表演方式上需要做很大調整嗎？”
倪尼微微一笑，下巴微揚：“演員就像水，放在不同的容器裡就有不同的形狀。重要的是專業素養，我能適應任何導演的要求。”
說完，別有深意地瞥了郭碧停一眼，這動作幾乎是指著鼻子嘲諷對方演技木訥。
郭碧停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聲音輕柔卻帶著分量：“我是模特出身的新人，確實需要學習。
很感謝劇組前輩們的‘指點’，尤其是倪尼姐，在片場特別‘關心’我。”
臺下觀眾看著這一幕幕，直呼精彩，已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下電影了。
霍斯燕則被問及感情生活，明星戀情向來是高熱度話題。
她掩嘴輕笑，眼波流轉，咯咯笑道：“我還好啦，倒是倪尼隔三差五就會收到鮮花。”
倪尼柔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暗自咬碎了銀牙。
霍斯燕這話說的，不就是明擺著告訴記者自己在談戀愛嗎？她確實在和馮少峰熱戀，卻沒打算公佈。
女明星戀情一旦曝光，清純人設便難以維繫，對事業打擊不小。
四位女星你來我往，笑語嫣然，每句話卻都機鋒暗藏、刀刀見血，恨不得當眾揭下對方一層皮。
一旁幾位男演員只能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在女明星們凌厲的氣場交鋒中無所適從，恨不得縮排背景板裡。
臺下，柳玉清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姐姐，她們平時也這樣？”
劉師師倒是見怪不怪：“這才到哪兒？
私下裡為了搶資源，比這精彩十倍的手段都有。娛樂圈裡，笑臉迎人背後插刀是常態。”
隨即稍稍揚起下巴，話語中帶著一絲超然：“不過，等你到了某個高度，就沒人敢把這些小心思擺到你面前了。”
聲音裡透著一種絕對的自信與淡然，那是站在雲端俯瞰眾生掙扎的底氣。
臺上，導演郭敬明看著眼前這四位笑語盈盈卻暗藏刀光劍影的女主角，內心早已一片哀嚎。
心裡瘋狂加戲：瘋了！都瘋了！
從番位爭到禮服品牌，從通稿爭到採訪，現在居然在首映禮上就要撕破臉了嗎？！ 楊蜜你瞪我幹嘛？倪尼你話裡有話當誰聽不出來？郭碧停你裝甚麼小白花？霍斯燕你攪甚麼渾水？！
眼見記者們的眼睛越來越亮，問題越來越刁鑽，氣氛即將徹底失控，郭敬明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前，開口打斷：
“非常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對我們《小時代》和四位女主角的厚愛！時間有限，採訪環節就到此為止吧！
相信大家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部凝聚了我們所有人心血、充滿‘友誼’與‘愛’的精彩作品了！接下來，請大家欣賞電影！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不給任何反應時間，眼神示意工作人員。
燈光瞬間暗下，音樂聲強行轉變，大螢幕亮起龍標。
觀眾席間細微的嘈雜聲迅速平息，被螢幕上傳來的精緻對白和過度飽和的畫面所取代。
影片一開場便是紙醉金迷的蒙太奇，導演顯然深諳如何速度營造出一種令人眩暈的“上流”視覺奇觀。
柳玉清看了不到二十分鐘，秀眉皺起，湊到嫂子耳邊，鄙夷道：“爛片！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劉師師輕輕頷首，優雅地交迭著雙腿，目光落在螢幕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疏離。
影片裡奢侈品陳列、名車豪宅炫示，或許會讓普通觀眾驚歎豔羨。
但對她這位亞洲首富夫人而言，不僅毫無衝擊力，甚至顯得格外滑稽和尷尬。
刻意放慢鏡頭特寫的鉑金包，故作隨意擺在桌上的限量款腕錶，那種絞盡腦汁用物質堆砌出的“精英感”，在她日常接觸的真正頂級圈層裡，反而是種略顯掉價和小家子氣的行為。
“小資的幻想罷了。”劉師師心中暗忖，《小時代》敘事節奏拖沓又跳躍，情節推進全靠巧合和嚎叫式的臺詞。
郭敬明這場轉行之作，在技法上顯得無比生澀和業餘。
此刻，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這種電影我好像也能拍。”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是啊，何必親自掌鏡？
只要資本到位，請來經驗豐富的執行導演團隊，再配十個八個副導演負責具體事務。她劉師師完全可以掛名總導演，掌控大方向即可。
到時候，再讓宋一一過來客串幾分鐘，幾千萬“老婆粉”肯定會瘋狂買票。
想到這裡，臉上露出促狹又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新聞頭條上“劉師師跨界執導，口碑票房雙爆”的字樣。
“姐，你在想甚麼吶？”柳玉清捕捉到嫂子臉上那抹不同尋常、近乎“邪惡”的狡黠笑容，好奇地問，“你這笑容看得我心裡毛毛的，肯定沒想好事！”
“沒甚麼。”劉師師迅速收斂思緒，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淡然。
輕輕拍了拍小姑子的手背，提議道，“玉清，這片子實在沒意思，咱們回去吧，看下去純屬浪費時間。”
柳玉清欣然同意，她早就如坐針氈：“英雄所見略同！姐姐，學校周邊新開了一家燒烤店，味道特別棒，咱們去擼串吧！”
“擼串？”劉師師眼前驟然一亮。
成為宋太太之後，出入皆是高階酒店和米其林餐廳，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充滿煙火氣的“平民”快樂。
“好主意！走！如果味道好，給你哥也帶一點回去，讓他也嚐嚐這人間煙火。”
姑嫂二人默契地對視一笑，如同逃課成功的學生，趁著電影劇情正陷入一場虛假浮誇的爭吵高潮時，矮下身，悄然離席。
劉師師給外場等候的助理發了條資訊，通知她們直接去停車場接應。
夜幕降臨，柳玉清吃過燒烤，回到了寧靜的清華校園。
“姐妹們！給你們帶宵夜來啦！還熱著呢，快趁熱吃！”
柳玉清推開宿舍門，揚了揚手中用錫紙和保溫袋層層包裹的肉串和烤蔬菜。
“萬歲！玉清你最好啦！”正在刷劇的劉佳佳和埋頭看書的何瑩立刻歡呼一聲，雀躍地圍了上來。
開啟錫紙的瞬間，熱氣混合著燒烤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寢室，令人食指大動。
書桌前整理留學資料的章擇天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笑道：“好香啊！
玉清，你不是去看《小時代》首映了嗎？這麼快就結束了？電影怎麼樣？”
柳玉清脫下外套，一邊拿出卸妝棉，一邊嫌棄地哼道：“快別提了，純純大爛片。看了半小時就看不下去，跟我姐提前溜號了。”
劉佳佳津津有味地啃著一串烤雞翅，聞言惋惜地說：“啊？真的那麼差啊？我還挺喜歡郭敬明的書的，本來還準備明天去看《小時代》呢。”
“真心勸你別浪費那個錢和時間。”柳玉清語氣誠懇，“整個片子就透著一股浮誇的拜金主義，劇情莫名其妙，演員演技也尬。
想看電影的話，《小時代》就算了，可以看看明天上映的《北平遇上西雅圖》，王凱和呂億演的，預告片看起來還挺靠譜的。”
何瑩點頭附和：“我也聽說了，《北平遇上西雅圖》是騰達文化出品，在美國實地取景的，質量應該不錯。”
話題引到“美國”，劉佳佳很自然地看向章擇天：“哎，說到美國，小天，你出國留學的事情是不是都定下來了？真的要去啦？”
章擇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期待與忐忑交織的複雜神情：
“嗯，交換生的名額已經確定了，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估計八月中下旬就要出發。”
隨即看向正在卸妝的柳玉清，順勢發出邀請，“玉清，其實你也可以考慮申請一下留學啊，咱們一起出去還有個伴，多好。”
她知道這位室友家裡的能量，安排留學絕非難事。
柳玉清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吃東西也不習慣，想想就沒意思。我還是更喜歡待在國內。”
她性格活潑，喜歡熱鬧，對孤身一人遠渡重洋求學實在提不起興趣。
不過接著又說：“不過你八月份走的時候，我倒是可以去送你，順便在美國玩一趟，來個暑假旅行！
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飛過去，我先陪你安頓一下，玩幾天再回來。”
何瑩想起年前的一樁舊事，好奇地問道：“對了小天，過年那會兒，你不是說家裡給你安排了一場挺重要的相親嗎？後來怎麼樣了？一直沒聽你再提過。”
章擇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閃過尷尬與失落。
垂下眼瞼，聲音輕了幾分：“沒甚麼下文了。對方大概沒看上我吧。”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的挫敗感卻隱約可辨。
那場由家中長輩耗費人情精心安排的相親，最終不了了之，對她的自信心無疑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柳玉清敏銳地捕捉到章擇天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自然，趕忙出聲打圓場，岔開話題：
“哎呀，現在都甚麼年代了，還興家裡安排相親那一套啊？太老土了！咱們當然要自由戀愛，自己遇到喜歡的人才行。”
劉佳佳此時已經吃飽喝足，一邊幫忙收拾桌上的竹籤和殘渣，一邊老氣橫秋地嘆息道：
“唉，話說得簡單，但真正優秀的男生就像稀缺資源，搶手得很吶！
不過像玉清和小天你們這樣的，肯定是不用愁的，顏值、家世都擺在這裡呢。”
忽然把話題轉向柳玉清，帶著幾分調侃和好奇，“話說回來，玉清，你到底想找個甚麼樣的啊？帥氣的還是有錢的？”
柳玉清卸妝的動作一滯，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些迷茫。
少女懷春，她當然私下裡幻想過未來另一半的模樣，或許潛意識裡總希望能找到一個像哥哥宋詞那樣強大、完美又極具魅力的男人。
但心底又無比清楚，像哥哥那樣的人，世間罕有，那幾乎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啊……”沉吟幾秒，給了個萬金油式的答案，“隨緣吧。看感覺，真的遇到了，可能甚麼標準都不重要了。”
眾人沒有注意到，一旁坐在書桌前的章擇天眼神微微閃爍了幾下。
握著筆的手指悄然收緊，復又鬆開，一個模糊而大膽的念頭，或許正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
(今日一更，明日兩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