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海思
陽春三月，鵬城枝頭綴新蕊。
清早，華為終端總裁餘晨東指尖劃過平板電腦，停留在“手機華國聯盟”釋出的那條微博上。
白底黑字，刺得他眼角微微抽搐。
媒體捕風捉影的能力總是超乎想象，“餘晨東或將調任華為雲服務，由華為供應鏈負責人梁華接掌終端”的訊息甚囂塵上，彷彿板上釘釘。
放下平板，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這段時間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幾乎令人窒息。
年前，當那份標誌著終端業務未達達標、年終獎為零的公告發出後，一眾情緒激動的高管堵在辦公室門口，激烈的言辭要求“給個說法”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
自去年接下華為手機這塊燙手山芋以來，他殫精竭慮，試圖扭轉乾坤，卻未能拿出亮眼的成績單。
市場的殘酷、內部的質疑，像兩座大山壓在肩頭，時常感到心力交瘁。
下一步究竟在何方？任總又會如何決斷？這些疑惑迷茫，正一點點蠶食著他的信心。
這時，桌上內線電話驟然響起，接通後傳來CEO秘書的聲音：“餘總，任總請您現在上來一趟。”
來了！餘晨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西裝外套，起身匆匆而去。
頂樓的辦公室寬敞而簡潔。
任政非正伏案疾書，69歲的老人精神矍鑠，思維清晰，處理檔案的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利落和果決。
聽到餘晨東進來的動靜，只是略一抬眼，示意他先坐。
餘晨東熟知老爺子的習慣，不敢出聲打擾，悄無聲息地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靜靜等待。
大約過了十分鐘，任政非終於停下了筆，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沉靜地看向下屬。
“晨東啊，”聲音溫和卻不失力量，“一直想和你詳細談談，年前太忙，不得空。今天時機正好。”
身體微微前傾，“你和我說說，今年的計劃，到底怎麼打算？”
餘晨東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將思考了無數遍的規劃和盤托出。
“任總，我認為終端業務，尤其是手機，必須堅持走中高階路線。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未來的出路。”
注意到任政非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心中稍安，語速加快，邏輯愈發清晰：“現在手機低端市場，已經是一片血海。
小米把價效比做到了極致，我們再去拼價格、拼成本，沒有任何優勢，只會陷入泥潭，連生存都艱難，更別提利潤和發展。
智慧手機的利潤，八成都在中高階市場。我們必須衝上去！”
餘晨東目光灼灼，話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任總，一開始肯定會很艱難！
但只要咬牙挺過去，一旦華為手機站穩中高階市場，前面就是陽關大道。
華為終端要想成為公司業務支柱，而不是拖後腿，必須走這條路！”
任政非靜靜聽著，深邃的眸光讓人看不出情緒，但餘晨東能感覺到，對方是在認真傾聽，並在權衡背後戰略邏輯。
老爺子一生歷經風雨，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出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但也同樣可以看清其背後可能帶來的巨大回報。
見老爺子神色緩和，並未出言反對，餘晨東斟酌再三後，語氣凝重，小心翼翼的試探：
“任總，如果我們真想站穩高階，和國際巨頭如蘋果、三星正面較量，有件事至關重要，甚至可以說非做不可。”
頓了頓，迎著任政非的視線，一字一頓道：“我希望，公司能堅持並加大投入，做我們自己的晶片，讓海思真正成為華為手機的心臟。”
說完，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對面的老人，期待和忐忑在眼底交織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醞釀已久，可茲事體大。
自研晶片意味著每年數十億、上百億的鉅額投入，按摩爾定律，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競賽，需要公司層面長期、戰略性的持續輸血。
辦公室內霎時寂靜無聲，任政非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用那雙閱盡風雨的眼睛凝視著餘晨東。
良久，緩緩靠向椅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審視，有權衡，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對眼前之人破釜沉舟勇氣的認可。
在終端業務如此窘迫的當口，敢提出這樣一個需要持續百億級別“燒錢”，且前途未卜的計劃，需要孤注一擲的勇氣與執念。
“晶片！”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在掂量其千鈞之重，“晨東，你眼光長遠，膽子也夠大。但這件事，容我思量幾天，再給你答覆。”
這位華為掌舵人語氣十分慎重：“我一貫主張走技術路線，捨得在研發上投入，這也是華為能一步步成長到今天的根本。
但晶片，不一樣！它是個無底洞，一旦選擇踏上去，就沒有回頭路，只能死磕到底。
若是半途而廢，前期投入的數百億真金白銀，就全都打了水漂。我執掌公司，每走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
公司的資源如何分配，終端業務甚麼時候能見起色，晶片研發又何時能有產出……方方面面，都需要通盤考量，不是一拍腦袋就能決定的。”
餘晨東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至少沒有被直接否決，這就有希望。
立刻點頭，語氣誠懇：“任總，我懂您的難處和公司的全域性考量。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盡全力把終端業務做起來。”
“嗯。”任政非臉色緩和了些，“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包袱。無論做不做晶片，你都是華為終端業務總裁。”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穩住了餘晨東飄搖的心緒。
老爺子話鋒一轉：“後天我去BJ參加全國人民大會。你收拾一下，跟我一道動身北上。”
餘晨東聞言一愣，心中納悶，老爺子作為代表去開會是正事，可自己跟去幹啥？一時摸不著頭腦。
任政非直言：“騰達科技的那位，約了我見面，說有要事相商。還特意點了你的名，希望我把你帶上。”
餘晨東更糊塗了：“騰達科技？首富？”
任政非看著下屬一臉茫然的樣子，擺了擺手：“不要多想了。等到BJ見了面，一切自然明瞭。”
然後補充一句，“這幾天把海思晶片計劃再捋順些，越細越好。等我從BJ回來，就上會正式討論這件事。”
“上會討論”四個字，像一道銳利的光，瞬間刺破了餘晨東心頭的迷霧和忐忑。
前路依然佈滿荊棘，任總的態度也依舊謹慎，但這句話意味著他賭上一切的提議，真正被擺上了華為最高決策層的檯面上。
“是！任總，我回去立刻準備！”餘晨東用力點頭，之前的疲憊和焦慮彷彿被一掃而空。
同一時間，上午的陽光愈發明媚。 騰達科技大廈對面的咖啡廳包廂裡，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醇厚香氣。
劉師師端起骨瓷杯，輕輕啜飲一口，目光落在對面的攜程網CEO梁建樟身上。
自從元旦那場轟動全網的婚禮後，首富夫婦便成了BJ各大高階旅行社的焦點。
二人的蜜月之旅，無疑是塊能撬動高階市場的金字招牌。
中青旅、凱撒、攜程，誰能拿下這筆訂單，誰就能在高階定製旅遊市場一戰成名。
梁建樟雖也是商界響噹噹的人物，面對首富夫人也不敢託大，語氣謙和：
“感謝劉小姐撥冗見面。聽說您對極光很感興趣，攜程特意做了份詳細策劃，請您過目。”
劉師師微笑頷首，心中明瞭。
梁建樟曾是北大光華學院的教授，這次能促成見面，也是託了北大那邊的關係。
丈夫這幾日既要準備參加代表會，又得處理公司事務，便將蜜月安排的事全權交給了她。
劉師師溫婉有禮，淺笑嫣然：“勞煩梁總特意從上海跑一趟。”
隨梁建樟同來的女子適時遞過名片，聲音幹練：“劉小姐您好，我是攜程高階定製部負責人侯月。”
侯月身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舉止利落，一看便知是梁建樟麾下的得力干將。
劉師師接過名片，頷首示意。
侯月立刻開啟平板電腦，開始細緻介紹：“我們為您和宋先生設計的冰島之旅，採用私人管家加外聘專家團隊的服務模式。
雖然四月並非極光最佳觀賞期，但我們已聯絡冰島大學天文研究所，會有專家實時提供極光預報和最佳觀測點建議。”
劉師師聽得十分專注，侯月的講解專業又細緻。
從私人飛機的航線規劃，到辛格韋德利國家公園的直升機接送，再到應對冰島多變天氣的全套應急預案，每個細節都考慮得周全妥帖。
“我們會安排二位入住極光主題高階套房，每間都配有落地窗和露天溫泉，即便在室內也能愜意觀賞極光。”
滑動螢幕展示酒店圖片，“此外還有冰川徒步、地熱溫泉等特色體驗，若時間充裕，還能安排維斯特曼群島的觀海鸚之旅。”
劉師師眸光一亮，來了興致，忍不住和侯月細聊了幾個細節。
沉吟片刻後，轉向梁建樟：“梁總，攜程的方案我很滿意。今晚我會和先生確認，若他沒有異議，就請侯經理直接與我的助理對接具體事宜。”
梁建樟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欣喜不已。
年初他力排眾議推出的“臻品遊”系列，終於等來了最理想的代言人。
若是能拿下首富夫婦的蜜月訂單，攜程必將在高階旅遊市場開啟新局面。
蜜月旅行一事敲定，劉師師送走梁建樟，轉身回到包廂時，已近正午。
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保利拍賣行官網，仔細瀏覽著近期拍賣的古玩與玉器專場。
頁面光影流轉，琳琅滿目的珍品在眼前一一掠過，劉師師目光專注，手指偶爾滑動觸控板，放大細節細細端詳。
公公宋章五十大壽在即，她這個兒媳婦得準備一份既顯心意、又合身份的壽禮。
正瀏覽間，包廂房門被輕輕推開，雷君夫人張桐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師師，讓你久等了吧？”
“桐姐來啦。”劉師師嫣然一笑，合上電腦起身相迎，同時吩咐服務員上菜。
餐品是早就訂好的，香烤紐西蘭海鰲蝦、澳洲牛排，佐以現刨的白松露，清冽香氣頃刻間縈繞滿室。
二人邊吃邊聊。
張桐提起協助打理的詩詞慈善基金近日進展，已在全國建成了八十六所中小學。
劉師師聽罷神色一正，誠懇致謝：“辛苦桐姐了，這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張桐擺了擺手，笑著說：“能實實在在為慈善出點力，我心裡也踏實。”
說著，注意到劉師師總時不時瞥向電腦，便笑問是甚麼事讓她這般分神。
劉師師輕嘆一聲，把挑選壽禮的煩惱娓娓道來。
張桐沉吟片刻，建議道：“我記得你公公是協和醫院主任醫師吧？
考慮到他的職業，或許可以另闢蹊徑，送些古代醫學典籍的珍本，反而更投其所好呢？”
劉師師頓覺思路豁然開朗，方才網站上正好看到，下個月有一套《黃帝內經》珍稀刻本要拍賣。
“太好了，謝謝桐姐提醒！”她心裡頓時安定了大半，打算重點角逐這套書，再另選幾件古玩作為備選。
解決了一樁心事，劉師師神情輕鬆了不少，順手合上電腦，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給張桐。
張桐會意一笑。此前劉師師就跟她提過，打算成立一家風險投資基金，專注於企業的天使輪與A輪投資，還邀請她出任CEO。
接過檔案一看，“匯文資產管理公司”，實繳資本五億，不由暗暗驚歎，真是財大氣粗。
忽然想起甚麼，張桐挑了挑眉又問：“師師，之前你不是說，給宋總送了一面元素牆，花了十幾億，手頭現金正緊張嗎？怎麼轉眼就……”
劉師師眨了眨眼，唇角輕揚：“從老公工資卡里劃的。”
張桐忍不住笑了，好奇追問：“首富一年工資多少？可別像有些大佬，只領一元年薪，純屬作秀。”
“他是騰達管理序列最高階，十八級。”劉師師笑道，“稅後一億二，每月一千萬。
我從他卡里劃了些，加上我自己的小金庫，湊了這5億，夠咱們折騰一陣子了。”
張桐聽罷莞爾：“你們兩口子，真是羨煞旁人。用老公工資卡開公司，宋總這份‘家用’可真夠豐厚的。”
劉師師眉眼彎彎，帶著一絲小女人的得意：“他呀，對日常開銷沒甚麼概念。
這錢在卡里躺了好久，不如給我用來做點小投資。桐姐，咱們一起幹吧！”
張桐點了點頭，欣然應下CEO一職。她也想試試，能否在投資界真正闖出一番名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