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破窗欞漏進土屋,林昊跪在床邊,藉著豆油燈的光給母親擦拭額角。陳氏的咳嗽聲像破風箱,蒼白的臉上泛著青灰,枕邊擺著空了的藥碗——那是他用僅剩的二十文錢從鎮上抓的最後一劑藥。
“娘,明天就會好起來的。”他輕聲哄著,指尖觸到母親瘦骨嶙峋的手腕,喉間一陣發緊。老鼎的聲音突然在識海響起:“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子時到了,該淬體了。”
土灶臺上擺著老鼎指揮他熬製的淬體液:三株野山椒、半塊蛇莓根,加上從後山採的苦艾,在陶罐裡熬成黑綠色的濃湯。林昊咬牙灌下,頓時感覺有團火從胃裡炸開,疼得他蜷縮在草蓆上,面板下的金紋再次亮起,像無數小蛇在血管裡遊走。
“忍住!這只是聚氣境第一層的引氣入體。”老鼎懸浮在陶罐上方,符文隨著他的聲音明滅,“你體內的混沌氣息在排斥天地靈氣,必須用烈藥強行打通經脈。看見識海里的九道光了嗎?試著引劍修的銳金之氣入脈。”
林昊咬碎舌尖,按照老鼎的指引,將注意力集中在識海深處的劍形光團。劇痛中,他彷彿看見無數細小的金針刺入四肢百骸,原本堵塞的經脈竟像被劈開的冰河,絲絲縷縷的靈氣順著指節湧入。
“對了!就是這樣。”老鼎難得地讚許,“普通劍修需要三年才能感應到銳金之氣,你這混沌道種倒好,直接把靈氣掰成了劍形——等等,你手裡抓的甚麼?”
林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攥緊了火把劍。經過淬體,火把表面的符文愈發清晰,木柄處竟長出了金屬般的紋路,握在掌心隱隱發燙,像有生命般跳動。
“罷了,果然是混沌造物。”老鼎繞著火把轉了兩圈,“明日卯時開始練劍,記住,劍修基礎三式‘劈、刺、撩’,每式千次,不準用靈氣,純靠肉身。”
晨光初綻時,林昊已在村口的打穀場上揮劍。所謂“劍”不過是根三尺長的火把,可在他手中卻漸漸有了章法:劈砍時帶起破空聲,刺擊時手腕翻轉如靈蛇,撩動時衣襬隨氣流鼓脹。老黃牛嚼著乾草,抬頭看了他一眼,溼潤的瞳孔裡似有流光閃過。
“不對!刺擊時腰馬沒合一,重來!”老鼎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劍修講究‘以身為劍,以意馭力’,你這姿勢跟耍扁擔有甚麼區別?”
整整三個時辰,林昊揮劍到手臂發麻,汗水浸透的破布衫在地上畫出深色的人形。當第一百次刺偏時,他突然感覺掌心一熱,火把劍上的符文亮起,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芒從劍尖射出,在青石板上留下淺痕。
“有點意思。”老鼎的聲音裡帶著驚訝,“凡鐵通靈,竟能提前引動劍氣。不過別得意,聚氣境一階只是開始,今晚繼續喝淬體液,明天隨我進山找三葉藍花。”
次日正午,林昊揹著竹簍站在萬妖山脈入口。雲霧繚繞的山腳下,立著塊半人高的石碑,“萬妖”二字已被青苔覆蓋,碑後隱約傳來野獸的低嚎。
“記住,三葉藍花長在懸崖陰面,葉片有金斑,根部纏著紅須。”老鼎在他耳邊叮囑,“山裡有開靈的野獸,遇到時別慌,用劍修的‘基礎三式’自保——左邊樹後有只鐵爪豹,正盯著你。”
林昊渾身繃緊,手按在火把劍上。透過雜草,他看見一雙幽綠的眼睛在樹影裡閃爍,野獸的腥氣撲面而來。鐵爪豹突然撲出,前爪的利齒足有寸長,直奔他咽喉而來!
“劈!”老鼎的聲音炸響。林昊本能地揮劍,火把劍上的金芒暴漲,竟將豹爪上的鐵鱗劈下一片。野獸吃痛嘶吼,後腿蹬地準備再次進攻,他卻想起老鼎說的“刺擊要取腋下軟肉”,手腕一翻,劍尖直刺豹腹。
鮮血濺在草葉上,鐵爪豹哀鳴著逃竄。林昊跌坐在地,發現火把劍的木柄上竟滲出絲絲血跡,與金紋交織,形成類似鱗片的圖案。
“不錯,第一次實戰就懂得活用招式。”老鼎懸浮在他肩頭,“不過記住,野獸開靈後會記仇,咱們得加快速度。前面那座懸崖,看見崖頂的藍光了嗎?就是三葉藍花。”
攀爬到半山腰時,暴雨突然傾盆而下。溼滑的巖壁讓林昊數次打滑,指甲縫裡嵌滿碎石,終於在崖頂的凹陷處看見那株藍花:三瓣花瓣泛著金屬光澤,根部纏繞著拇指粗的紅須,正吸收著雨水裡的靈氣。
“小心!”老鼎突然尖叫。
崖底傳來震動,一條水桶粗的巨蟒從石縫裡鑽出,蛇信子吞吐間帶著腐屍的氣味,頭頂竟長著類似鹿角的骨突——這是開靈的二階妖物“毒角蟒”。
林昊攥緊火把劍,雨水順著劍尖滴落。他想起這兩日揮劍的軌跡,想起老鼎說“劍修的極致是‘無招勝有招’”,忽然福至心靈,將火把劍舞成圓環,水珠在劍刃周圍形成金色水幕。
毒角蟒撲來時,他不退反進,順著蛇身的紋路刺出,劍尖精準地扎進蛇目。妖蟒吃痛甩頭,尾巴橫掃而來,他借力躍上蛇首,火把劍狠狠劈向鹿角骨突,金芒閃過,骨突應聲而斷。
腥臭的血液噴濺在藍花上,三葉藍花卻突然發出清鳴,根部的紅須主動纏上林昊的手腕,將他體內殘留的毒素吸得乾乾淨淨。
“快摘花!”老鼎的聲音帶著急切,“這是伴生妖植,蟒死花熟,正好入藥!”
當林昊將藍花揣進竹簍時,暴雨驟停,雲層中透出一縷陽光。他望著山腳下的村莊,忽然發現自己的視力竟變得清晰無比,連自家屋頂的破瓦片都能看清。掌心的火把劍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那些金紋此刻看起來,竟像極了老鼎身上的符文。
下山路上,老鼎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萬妖山脈的野獸會突然開靈?”它頓了頓,符文暗了暗,“混沌元靈的氣息在擴散,九界的法則正在崩壞。你今日斬殺的毒角蟒,本應是百年後才會出現的妖物。”
林昊沉默許久,摸了摸竹簍裡的藍花:“所以我必須變強,對嗎?不只是為了救娘,也是為了阻止混沌歸零?”
“聰明。”老鼎笑了一聲,“不過現在別想太多,先回去熬藥。記住——”它的聲音突然嚴肅,“當你開始修煉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天道盯上了。以後每一次突破,都會比常人多三道天劫。但別怕,有老子在,你死不了。”
暮色中,老黃牛遠遠看見主人歸來,踏蹄低鳴。林昊沒注意到,牛蹄下的土地正泛著微光,那些被他揮劍時劈出的痕跡,此刻竟組成了某種古老的陣紋。
灶膛裡的火舌舔著藥罐,三葉蘭花的清香瀰漫全屋。陳氏喝下藥汁的瞬間,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一絲血色。林昊守在床邊,聽著母親平穩的呼吸聲,忽然感覺掌心一熱,小鼎浮現出來,在他手背上烙下一道淺金色的印記。
“這是混沌道種的認主印記。”老鼎的聲音輕了許多,“以後你能憑此感應九道本源的位置。記住,明天開始修煉丹修的‘嘗百草’,咱們要去後山找毒蘑菇——”
“等等!”林昊盯著手背上的印記,“你之前說我能同修九大體系,那是不是意味著……”
“沒錯,劍修、丹修、陣修……”老鼎繞著他飛了一圈,“你可以同時修煉九種體系,但每修一系,就會遭其他八系的本源排斥。別人修一道便要窮盡一生,你卻要在九道之間走鋼絲。”它突然停在燭火上,符文映得通紅,“怕了?”
林昊望著母親熟睡的臉,想起今天在山上揮劍時,那種掌控力量的感覺。他搖搖頭,指尖撫過火把劍上的金紋:“不怕。反正已經走在鋼絲上了,不如試試,能不能在九道之上,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老鼎沉默片刻,忽然發出暢快的笑聲:“好!不愧是老子選中的道種!記住這句話——九道歸一,萬法同源。等你修完九道,咱們就去掀了天道的棋盤!”
窗外,一輪彎月爬上屋簷。某個平行位面中,另一個林昊正握著染血的劍站在屍山之巔,耳邊響起相同的笑聲。而在更遙遠的時空裂隙裡,青銅鼎的本體突然震動,九道流光從鼎身射出,分別落向九界的不同角落。
一場跨越時空的修行,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