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強開導了一番後，莊筱婷也就不再抹眼淚，臉上重新出現了笑臉，開開心心的坐著王強的車回了家。
然而等他們回到家，正準備吃飯的時候，宋瑩和黃玲卻突然接到電話，說是人事科的周科長找他們過去談話。
雖然不知道為了甚麼事能把她們這兩個老職工叫過去，但出於責任，兩人還是簡單的扒拉了兩口飯就急匆匆的跑去了工廠。
原本以為是生產哪裡出問題了，結果剛一進周科長的辦公室，就得知了一則噩耗。
“你們兩個新聞都看過了吧？”
辦公室裡，周科長放下茶杯，語氣沉重的對著黃玲和宋瑩說道。
黃玲和宋瑩則是滿臉疑惑，她們兩個雖然也看點新聞，但哪知道周科長說的是哪條啊？
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示意周科長繼續說。
周科長嘆息道：“咱們廠啊，生產的棉布有一半都是需求產品，可我們現在訂單少了一大半，廠裡也就不需要這麼多人了。”
“市裡跟廠領導開會討論過，初步的結論是一二車間合併為生產科，四十四歲以上的老職工們退下來，年輕職工們頂上去。”
“領導崗位呢，也會酌情退下來一部分。”
“另外，棉紡廠還要接收一批轉業軍人。”
聽到這句話，宋瑩和黃玲這才明白周科長說的是哪條新聞。
前段時間軍委主席下達的“百萬大裁軍”！
軍區合併，人員精簡，不需要那麼多軍布了，也就不需要那麼多職工了。
估計要不是這年代還不允許隨便開除工人，估計不少企業還會讓上了年紀的老工人們直接下崗，騰出位置來給轉業的軍人。
但宋瑩卻著急道：“廠裡不是新開了兩條生產線嘛？那兩條新的生產線也能安排不少人吧？只是暫時沒有電而已，就不能先把人給招進來嘛？哪怕人等裝置也行啊！”
周科長撓了撓頭，滿臉苦澀。
苦笑道：“正因為咱們廠有那兩條生產線，所以才被市裡安排了更多的轉業軍人。”
說著伸出一根手指。
“兩百人！相當於一個加強連！”
“這……”
聽到這個數字，宋瑩和黃玲也是面面相覷。
整個棉紡二廠才多少人啊？直接接手兩百人？
周科長嘆息道：“我們接到上級通知的時候也是很震驚的，也跟上級領導溝透過，但沒辦法，誰讓現在咱們廠的前景最好呢，別人都不傻，只要是有點門路就想盡辦法的往廠裡鑽，這兩百人，還都是張書記他們竭力爭取到的結果了，否則按照上級領導的想法，估計得安排進來三百才罷休。”
聽到周科長的話，一時間宋瑩也有些洩氣，但還是不死心的問道：“讓老職工們下崗，轉而接收外面的人，你傳出去讓老職工們心裡怎麼想啊？實習生們怎麼想啊？”
周科長說道：“這件事，我們人事處再三討論過了，車間合併以後，所有的人員進行了重新的安排和調整，黃玲你以後去生產科，宋瑩任小組長。”
宋瑩追問道：“那我帶的那些實習生們呢？”
周科長頓了頓，臉色也有些糾結，但還是咬了咬牙說道：“從這一屆開始，廠裡不再接收技校畢業生了，也包括本廠子弟。”
黃玲聞言著急道：“可是現在都六月了，實習生們都填好分配去向了啊，這說不接收就不接收了，那這屆的實習生怎麼辦？”
周科長沒有直接回答黃玲的問題，而是轉而說道：“今天把你們兩個一起叫過來也是考慮到你們兩個關係好，能互相勸勸，為了以後能夠更好的協調和支援對方的工作……”
周科長話沒說完宋瑩就忍不住了，站起來拍桌子吼道：“你們接受的倒是挺快啊！老職工們怎麼接受？實習生們怎麼接受啊？”
黃玲勸道：“宋瑩，你冷靜點。”
“我沒法冷靜啊！”
宋瑩紅著眼睛喊道，她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她不接受，周科長也沒辦法接受。
“別跟我大吼大叫！”
周科長一改之前的娘娘腔，用比宋瑩更潑辣的語氣拍桌子吼道：“我家孩子今年紡織學校畢業，也沒法……也沒法進廠啊！”
說完，辦公室裡就是一靜，宋瑩和黃玲都是臉色歉意且有複雜的看著這位人事科長。
一時間，她們心裡也平靜了些，感覺廠子的安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畢竟，就連周科長這位人事科的實權部門科長都沒辦法保住自己的孩子呢，她們這兩個並沒有受到政策影響的人也就沒有資格再大吵大叫為徒弟們爭取應有的待遇了。
兩閨蜜無奈接受了現實，失魂落魄的朝著家走去，路上兩女也是忍不住出聲感嘆。
“我十六歲就進棉紡廠了，那時候都說棉紡廠好。
幼兒園，學校，醫院都有。
結婚生子，退休養老，棉紡廠能管人一輩子，多少人跟我一樣，覺得棉紡廠能管人一輩子，誰曾想，突然間就一刀切了呢。”
宋瑩用帶著些許哭腔的語氣說道。
黃玲則是更成熟些，感嘆道：“我現在想起來王強幾年前說的那些話了，在變幻的大時代前，普通人要是不去適應社會的話，就會被新時代的浪潮無情的碾壓至渣，現在老職工和實習生們就是被這新時代的車輪碾碎的渣，所謂的鐵飯碗說到底也不是真正能抱一輩子的東西啊，可當時無論是我還是你，亦或者是其他人都不願信。”
“唉……”
宋瑩幽幽一嘆，接著數起來了院子裡的人。
“院子裡趙大柱年紀到了得退，所幸趙軒那孩子當著警察，有一份正經工作倒不用擔心，就是以後日子得過的緊巴巴的了。”
“一鳴家不用操心，李嬸哪怕沒了棉紡廠的工作也沒事，她早就該歇息了，只是一直閒不住。”
“朱嬸家也沒問題，現在朱家老大還正當壯年呢，退不下來，而且老二也有工作。”
“就是老吳家……張敏跟我學了那麼久，阿妹還託我照顧她呢，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我到時候怎麼跟老吳他們兩口子說啊？”
說到這，黃玲和宋瑩再度對視一眼。
接著又是一陣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