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雪趕緊攔住了王強的話茬。
生怕王強嘴瓢,觸碰到不可觸碰的滑梯。
而經過這麼一說,阮雪也就放棄了找王強諮詢一下如何有效預防青少年早戀的想法。
王強的建議太硬核了。
他敢說阮雪都不敢聽。
所以阮雪便再度轉移話題道:“話說王強你聽說過最近在各大高校都很流行的校園民謠嘛?叫做《那些花兒》,挺好聽的。”
“這首歌是去年突然在上海的一座藝術學院傳唱起來的,並迅速風靡了整個上海的高校,然後再進一步擴散到了國內各個大學,然而當我們想要搜尋原作者時卻詭異的發現說誰的都有,其中就有你,王強!”
說著阮雪的目光就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王強,幽幽的說道:“這首歌的作者不會就是你吧?”
“是我。”
王強坦然承認。
“還真是你!”
阮雪見王強承認的如此乾脆,也是忍不住驚訝道:“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歌來呢?你不會早戀了吧?”
你怎麼跟楊桐一樣?
王強心中腹誹,但又不能明說自己是抄的。
所以就翻了個白眼道:“你在想甚麼呢?我要是早戀的話還會給你提出來那些建議?
我都看不上現在的小女生。
這首歌是我去上海旅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聊的挺來的朋友,叫楊桐,他給我彈吉他的時候說學校裡有些文藝青年靠著彈吉他俘獲女生的芳心,他很羨慕,我就心血來潮,彈了這麼一首《那些花兒》給他。
而且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首歌也不是甚麼情歌,那些花兒也不是指的夢中情人,而是青春的記憶和美好的故事,主題是懷念。”
聽完王強的解釋,阮雪這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王強沒有早戀。
要不然的話,她都不知道怎麼勸。
接著笑道:“我說你去年怎麼一首曲子都沒有做出來呢,虧我還以為你是忙著畫漫畫給忘了,沒想到不聲不響竟然作出來了一首校園民謠。要是讓那些大學生們知道他們傳唱的情歌是你一個十二歲孩子寫的,真不知道這些大學生們會是甚麼表情!”
“誰知道呢?”王強聳了聳肩說道。
阮雪微微一笑,接著又說道:“話說自從前年的《少年中國說》之後,王強你除了漫畫已經很久沒有公開發表過音樂作品了,有沒有興趣接我們省電視臺的約稿啊?”
王強想了想,反正自己這段時間挺閒的,索性就答應了下來。
“行啊,你們想要甚麼主題的?”
阮雪拍了拍自己的本子,說道:“就是我們今天採訪的專題,我們電視臺想要約一些能幫助青少年走出迷茫的勵志的歌曲。”
王強一聽這個要求,也是起身,在阮雪那奇怪的目光中,從書桌底下的櫃子裡拿出來了一大摞滿是灰塵的紙張,然後從裡面挑了挑,最終挑出來了兩張交給了阮雪。
“這兩首就差不多了。”
聽到王強的話,阮雪低頭一看,只見樂譜的標題上分別寫著《我相信》和《奔跑》。
對著樂譜簡單哼了兩句,阮雪的表情就變得十分的驚喜,直覺告訴她這是兩首非常不錯的歌。
但緊接著她就又瞄上了王強堆在書桌上的那整整一大摞的樂譜,再看看自己手裡的兩張紙,驚喜的表情便慢慢的消退,變得面無表情。
秀眼一眯,目光幽幽的看著王強。
“這些……都是?”
王強笑容不變的將所有樂譜往身後扒拉了一下,說道:“這些樂譜的核心不符合你的要求嘛。”
“我就知道你有存貨,給我康康!”
……
而在同一時刻,莊超英受到張阿妹的邀請來老吳家裡做客,一進門就看到吳建國坐在椅子上,臉色半是悲苦半是尷尬的露出了個笑臉。
還不等莊超英反應過來,張阿妹就來送茶了。
“莊老師,茉莉花茶。”
“奧,謝謝謝謝。”
莊超英趕緊接了下來。
而這時吳珊珊抱著一些雜誌從屋外跑了進來,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莊超英頓時一慌,尤其是看到屋裡爸媽還坐著。
這莫名讓她有種被家訪的恐懼感。
但很快吳珊珊就恢復了平靜,對莊超英打了聲招呼。
“莊老師好。”
莊超英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吳珊珊抱著雜誌跑回了房間。
對老吳感慨道:“沒想到一眨眼,珊珊都這麼大了,時間過的可太快了,珊珊和小敏是不是該中考了啊?”
“是!”
張阿妹接過了話茬,說道:“我琢磨小敏報志願的這個事情琢磨很久了,您剛好也是最瞭解教育系統的人,就想諮詢你下。”
被張阿妹這麼逮著得意之處一陣拍馬屁,莊超英也是一陣舒爽,但還是謙虛的道。
“一般,一般瞭解。”
“阿妹啊……”
這時黃玲拿著一些紡織品走了過來。
這是張阿妹特意找她聯絡的副業,因為見黃玲和宋瑩憑藉著給李一鳴做紡織品賺了不少錢,張阿妹眼紅之下也搭上了這條線。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張阿妹在接過東西后也是拉著黃玲進屋說道。
“玲姐你來的正好,我們正在找莊老師諮詢孩子中考報志願的事呢,你一塊來幫忙參謀參謀。要我說就這個事情啊,還得是莊老師,既專業又熱心!”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雖說張阿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但用人的時候情緒價值卻是給足了的。
所以莊超英也有些飄飄然了。
“嗨,都是看著孩子們長大的,該幫的必須得幫啊。”
見目的已經達到,張阿妹也就圖窮匕見道。
“莊老師,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給黃玲倒完茶,張阿妹就坐了下來說道。
“我和老吳想要給孩子們報中專,中專考不上啊就報技術學院,但不知道報考哪個專業好。”
“你看,棉紡廠職工子弟還是報紡織系統的中專就能直接進廠,如果是讀棉紡專業的技術學校呢,就得排隊等位置,也能進廠。”
“老吳名下剛好有個指標,我們也去人事處問過了,這個指標小敏能用!”
莊超英和黃玲兩人一聽則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吳建國,吳建國低著頭說道:“是……我們去人事處問過了,這個指標小敏能用,但我家只有一個指標,小敏用了的話小軍和珊珊就不能用了。”
而一聽到吳建國的話後,張阿妹也是立即嚷嚷道:“珊珊成績好,她也用不上的。”
接著似是覺得失言,就對黃玲兩人笑道。
“當然啊,小敏也可以去考其他的專業,比如說師範啊,郵電啊,衛校,都是非常熱門的專業。”
黃玲隱約有了猜測,搖頭說道:“郵電衛校不太清楚,超英是老師,我是紡織女工,我有發言權,師範比紡織好的。”
這時候張阿妹又顧不上莊超英還在屋裡了,說道:“紡織還是保險,穩妥。”
聽到這裡,莊超英和黃玲就明白老吳夫妻倆的想法了。
顯然,為了這個指標,倆夫妻這是起了衝突。
張阿妹想要將這個指標給自己女兒。
而吳建國則更想留給小軍和珊珊。
只不過吳建國性子軟,張阿妹性格強勢,即便是吳建國自己的指標他自己也拿不住。
這才把他們兩個拉過來,想要藉助外部力量的勸說讓對方讓步。
黃玲向來是看不慣張阿妹這甜了這個苦了那個的為人的,再加上她也心疼吳珊珊。
就搖頭說道:“紡織太辛苦了,三班倒,每次還都是八個小時,只有半小時吃飯。
早班還好,中班太辛苦了,夜班就更別說了,現在我年齡大了,上一次夜班得兩三天才能緩過來,以後小敏估計可扛不住。
而且以前教師工資低,現在工資提上來了,作息還跟著學生一道,假期時間也長……”
黃玲說了一大通當老師的好處。
吳建國見狀也是附和道:“師範不錯的。”
張阿妹聞言心裡給了丈夫一個白眼。
然後賠笑道:“我啊,除了考慮分數線和工作的問題,也考慮了一些其他的問題。”
“我打聽了一下,專業越好,農村的孩子就越多,這些專業一畢業,就能農轉非。”
“所以一些農村的孩子就特別努力而學習,考上好的專業就……跟城裡的孩子談戀愛。”
“你看,紡織專業人少,畢了業就能直接進棉紡廠,廠裡的青工呢又都是城市家庭出身,知根知底,以後過日子省心省力。”
聽到這些話,黃玲只感到反胃。
扭頭看了一眼吳建國,發現他也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索性便自己問道:“那珊珊呢……”
張阿妹眼神飄忽道:“珊珊……珊珊成績好,她們老師都說了上中專完全沒問題,就讓她在衛校和師範這兩個專業裡中間挑一個。”
莊超英這時候插嘴道:“但是這個重點高中和中專啊,它是第一檔的,你考了中專就不能上一中了,我怎麼聽說珊珊她想上一中啊,你們跟她商量過嗎?”
張阿妹和吳建國都沒有立即回話。
看兩人的表情,莊超英和黃玲就知道兩人鐵定沒跟吳珊珊說過了。
想到這裡,黃玲扭頭看了一眼裡屋。
裡面好像隱隱約約傳出來了啜泣聲。
而這時張阿妹則給自己找補道:“考大學太難了,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學,中專畢了業就能直接有了工作,我覺得挺好的,再說……沒準……在上學的時候碰到一個合適的,聊的來的,知根知底的物件,那就更好了啊!”
黃玲:“你不是說師範衛校有很多農村子弟,你就不怕珊珊找個……”
話說到一半,黃玲發現坐在對面的丈夫在偷偷給自己使著眼色,也就閉上了嘴巴。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寂靜,唯有裡屋傳來了陣陣壓抑的啜泣,但無論是張阿妹還是吳建國都全當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