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帶畢業班太過忙碌,莊超英已經有段時間沒去父母家了,所以在高考後的第一個週末,他帶著兩個孩子去了爺爺奶奶家。
而由於去年的事情,黃玲這一年來跟老宅裡的人算是徹底撕破臉了,關係一直沒有好轉,索性就藉口說需要值午班就沒來。
是莊超英帶著莊圖南和莊筱婷兄妹去的。
晚上,莊父莊母和莊超英父子女五個正在飯廳吃飯,期間莊父莊母的態度有些殷勤,殷勤到了都讓莊筱婷感覺到有些不真實。
直覺告訴她,自己的爺爺奶奶有著甚麼算計。
但她人言微輕,也沒法說甚麼,只是一個勁的低頭吃飯。
飯桌上的菜式也就那樣,莊老太的手藝顯然跟黃玲有著一些差距,所以莊筱婷吃的也是味同嚼蠟,想著要不要回去後去找王強哥哥整點夜宵。
寒假的時候,因為莊筱婷幫嚴定憲唱了邋遢大王的主題曲,所以嚴定憲就做主給了她三十塊錢的勞務費。
這筆錢一開始莊筱婷是想著交給母親保管的,但黃玲見她這麼懂事,索性就給她專門弄了個存錢罐,讓她自己來處置這些錢。
所以莊筱婷在一眾孩子們中,也算是妥妥的小富婆!
但莊筱婷卻很少大手大腳。
平日裡也就是花個一兩毛錢,找王強買點他那裡才會有的特產零食嚐嚐,解解饞。
而餐桌之上,莊父也是頻頻跟兒子推杯換盞。
本來莊超英的酒量就不算好,沒一會兒功夫就喝的有點頭暈了。
這樣回去有點危險啊。
於是莊超英看了看屋外,轉移話題問道:“這大週末的,趕美兩口子還這麼忙呢?”
這個問題在他吃飯的時候就想問了。
這都幾點了,莊趕美夫妻倆怎麼還沒回家啊?
他記得機械廠很少有夜班啊。
莊母說道給莊筱婷添了點飯,感覺差不多了就把飯盆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說道:“趕美媳婦老加班,趕美說有事,晚會兒再來。”
莊超英聞言點了點頭。
這時候莊父問道:“超英,知青回城的政策下來了,你知道吧?”
莊超英雖然疑惑父親為甚麼突然提起這件事,但還是順著話題點頭道:“我知道。”
接著莊父幽幽一嘆,道:“樺林是沒辦法了,但她的兒子鵬飛……還是能回來的。”
“貴州那邊的教育太落後了,農村更差的不行,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鵬飛給耽誤了啊。”
說著,莊父臉上還流露出了一抹悲憫的神色,活像一個為後輩操心至極的慈祥老人。
這讓莊筱婷莫名的有些反胃,同時心中的不安感也越來越強烈了。
“對對!”
莊母應和了兩聲莊父的話,同時還朝著屋外探了探頭觀察,似是在等待著甚麼人。
莊超英隱隱約約猜出來了點父母的意思。
左右不過是幫忙照顧一下鵬飛。
但聯想到前年振東振北兩個來到自己家後的樣子,他心裡就莫名有些犯怵啊。
於是說道:“爸,鵬飛的名額得申請不說,還得排隊。”
莊母回過頭來道:“嗯,樺林幫鵬飛申請過了,超英,你是鵬飛的大舅,要是鵬飛能回來的話,在學習上你可得督促督促。”
莊超英聞言也是客氣的說道:“媽你放心吧,要是鵬飛真能回來,我肯定得照顧他啊。”
莊父聞言大喜,他就等著莊超英的這句話了!
笑道:“這才是一家人嘛,哪像去年黃……”
“咳咳……”
這時候莊筱婷似是嗆到了,突然間咳嗽了幾聲,一旁的莊圖南趕緊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同時給莊筱婷倒了杯水,給她順口。
被莊筱婷這麼一打岔,莊父也似是察覺到了自己剛才所言在兩個孩子面前有些不妥。
也就閉上了嘴。
還是莊母順勢誇讚莊超英道:“這可是我家老大,啥時候都是最照顧弟弟妹妹的。”
“就是,喝!”
莊父笑呵呵的拿起來了酒杯,繼續與莊超英推杯換盞。
喝完一杯酒後,莊超英見莊母又探頭鬼鬼祟祟的朝著院外看去,就忍不住詢問道。
“媽,是不是還有甚麼人要來啊?”
聽到莊超英的話,莊母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說道:“沒有,沒有,來,來,吃,吃!”
對方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讓莊超英忍不住皺眉,他感覺自己母親肯定有甚麼事瞞著自己,而且還是需要自己付出甚麼代價!
就在他想要仔細問問的時候,院外傳來了動靜。
“爸,媽,我們回來了。”
接著莊趕美媳婦就一臉嫌棄的帶著一個十歲左右,穿著土裡土氣且人畏畏縮縮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看到這個小男孩,一道電光劃過莊超英的腦殼,讓他忍不住問道:“這……這是……”
這時候莊母一拍腦門,故作懊惱的說道:“我不是不跟你說,我是忘掉了,來來來……”
說著,就起身把這個小男孩推到了莊超英面前,說道:“叫大舅舅!”
小男孩拘謹萬分的問候道:“大……大舅舅……”
聽到小男孩的稱呼,莊超英哪還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驚呼道:“鵬……鵬飛……這麼大了?不是……他……他怎麼就……”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父母會給自己玩先斬後奏這一套啊!
而坐在桌子上吃著飯的莊筱婷則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就說嘛,自家的阿爹阿婆怎麼會對自己的父親這麼殷勤的,肯定是另有所求啊!
想來阿爹阿婆和小舅舅一家不想照顧這個叫向鵬飛的表哥,就想著讓自己家接收。
就跟當初讓我家照顧振東振北一樣。
想到這裡,莊筱婷看向了自己的親生大哥。
想要看看自己大哥的意思。
而莊圖南此刻的表情……則是有些晦暗。
又來一個搶飯的啊……
這是莊圖南此刻的想法,也許是當初飢餓的記憶太過深刻,讓他對向鵬飛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
因為海口已經說出去了,莊超英也只得硬著頭皮帶著向鵬飛回了家。
而剛下了班,就見到家裡突然多出一個陌生的孩子,黃玲原本還有些輕鬆的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
然後一邊給向鵬飛整理晚上睡覺用的枕頭一邊對莊超英冷聲說道:“你就這麼把他都帶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自從去年跟李一鳴合夥賺外快後,黃玲的脾氣就有了明顯的增長。
畢竟收入水平決定家庭地位。
只要有了足夠的收入,甚至撇去伴侶之後,自己一個人都能帶著兩個孩子生活的很好,當事人在很多事上自然就不用在乎對方的臉色了,說話的底氣也就越來越大。
這點在現如今乃至於後世的東北三省就格外明顯。
別信網上甚麼川渝母暴龍和勞資蜀道山的言論,四川成都那邊被家暴的女性照樣不少,甚至還要比幾個家暴大省比例還要高。
相反一直不溫不火的東北三省才是女性獨立比例最高的地方。
瀋陽更是有著全國首家為避免男性受家暴的庇護所。
這難道是東北老爺們不行嗎?
不,是因為很多東北家庭的收入支柱都在女方身上,手握經濟大權的東北女性在戰鬥力上可不是甚麼奇葩小仙女可以比的!
所以莊超英在黃玲面前越來越抬不起頭了。
面對妻子的質問,他只能老老實實的受著。
“我也是被突然告知的,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啊。”
“當時吃飯的時候,我還以為還沒來呢,海口就說出去了,結果一轉眼,趕美媳婦就把他帶來了。”
“不過沒事,就在咱家過個暑假,跟著我補補課,過了暑假,鵬飛他就回貴州了。”
莊超英竭力的給自己辯解道。
但黃玲卻轉而問道:“那生活費怎麼辦?半大小子吃多少你應該也清楚,雖然這才年中,私人糧價沒有年關的時候那麼高但也不便宜,要不你再去找王強買點米麵?”
聽到黃玲的促狹之言,莊超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顯然被黃玲的話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可他……窮啊!
去年為了給老宅那裡買電視和給莊母養腿,他就沒存下來甚麼錢。
這也是為何他寒假要忍著凍瘡還要努力刻卷子的原因之一。
他是真缺錢!
今年倒是寬裕點了,但直到目前他存款也沒有到三十元,養一個半大小子真不夠!
於是只能硬著頭皮道:“這……黃玲你不是攢了不少錢嘛……”
聽到這話,黃玲冷笑的把枕頭往旁邊一扔。
說道:“莊超英,我這是欠你們莊家的?這筆錢是買電視機給圖南和筱婷學英語的!
告訴你,想都別想!
這是你外甥,你自己想辦法!
要麼你自己掏錢給他買糧食,要麼讓你弟弟出生活費!
大舅舅出人出力,小舅舅出錢,誰也別虧待!”
黃玲的態度十分堅決。
她也算是徹底看清了莊家人不記吃也不記打的豺狼本性。
這時候你只要退一步,他們就會跟豺狼似的撲上來逼你繼續退,一步步的試探你的底線。
必須要給予回應,告訴他們自己依舊不好惹才行!
而面對態度堅決的黃玲,莊超英又想了想自己乾癟的錢包,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道:“那……那明天我再回趟家,跟趕美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