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春節悄然而過。
只不過跟去年不同的是，大年三十的年夜飯，王強是跟著林莊兩家一塊吃的。
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王強和林家莊家三者互相之間相處的都很好。
有時候甚至都會一起搭灶吃飯，關係近的跟一家人似的。
索性今年就一起過年了。
食材是王強幫忙聯絡的，菜則是黃玲和宋瑩做的。
至於吃飯的地點則放在了宋瑩家裡。
畢竟林家有彩電，到時候也能更熱鬧些。
而吃完了飯後，莊超英就回家繼續刻卷子了，王強等一眾孩子就在林家繼續看電視。
雖然現在才1979年，距離第一屆春晚還有著四年，但各大電視臺為了祝賀新年來到，還是專門出了一些特別節目的。
比如江蘇的省電視臺就推出了不少錄播的歌舞類節目。
王強的《勇氣大爆發》就赫然在列。
那活潑的舞蹈和跳動的歌詞，可是讓一眾小孩子們迷上了。
在房間裡又蹦又跳的，動靜之大，吵的隔壁的莊超英刻錯了好幾處地方，讓他無奈至極。
不過他倒也沒有因此而遷怒到隔壁的孩子們，只是苦笑的搖頭。
而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來了李一鳴的呼喊聲。
“莊老師，林工，在嗎？我和表叔來拜年了！”
聽到李一鳴的動靜，莊超英索性也就放下了停滯不前的工作，看著家裡滿屋子的卷子想了想走出門去，迎面就看到了一人提著一大兜東西的李一鳴和宋向陽。
彼時的李一鳴已經擺脫了迷茫，還擺了三個月的攤。
託王強的福也用不著往返上海進貨，無形之間也安全不少，雖然依舊危險，需要擔心被抓，但也沒有被真正抓到過。
而且每個月還不少賺。
除了每個月兜售李偉的貨賺取的分紅外，還有與宋瑩和黃玲的小作坊進項，每個月能賺兩三百元。
在這個時代堪稱絕對的高薪了。
所以李一鳴臉上也出現了符合他這個年紀的蓬勃朝氣。
心裡也很感激幫了他一把的王強，宋瑩和黃玲，於是就專門購置了一堆禮物來拜年了。
倒是宋向陽還是一臉憂愁的模樣，顯然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來就來唄，怎麼還帶著這麼多東西啊？”莊超英看著兩人手裡的東西也是驚訝道。
然後便招呼道：“你們先去你們林叔叔家吧，你黃姨和孩子們都在那邊，我家裡現在比較亂，我收拾收拾一會兒就過去。”
“好嘞。“李一鳴笑道，接著就帶著表叔宋向陽敲響了林家的房門。
……
林武峰家，宋向陽和李一鳴帶著禮物一進門，就被屋裡的一眾孩子們盯上了。
因為李一鳴帶來的東西還真不少。
除了一些例行的糖果罐頭外，還有山楂片，鈣奶餅乾和芝麻糖這類比較緊俏的零食。
尤其是芝麻糖。
王強對這種零食還比較熟悉，前世小時候逢年過節他奶奶就會買些。
只不過他們那邊的芝麻糖比較硬，小時候的他牙口不好不愛吃，長大了倒是經常在村裡人結婚的時候蹭點配茶水吃。
而李一鳴也是笑著給每個孩子拿了些，讓他們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收拾完卷子的莊超英過來一看，則是說道：“一鳴，你們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哪裡都需要錢，來拜年有個心意就好了，下次別帶這麼多東西了。”
這幾個月來，莊超英也是知道了妻子黃玲和宋瑩給李一鳴幫忙做衣服賺外快的事。
畢竟每天黃玲都要用縫紉機做新衣服的動靜也瞞不過去。
一開始莊超英是為李一鳴惋惜的。
因為在他看來，擺攤當小販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尤其李一鳴還是個高中畢業的文化人。
放著正當前途不走，去擺攤發展旱澇不保守的個體經濟屬於是走歪路了。
但李一鳴後來擺攤擺的樂此不疲，黃玲更是藉此賺取到了兩倍於自己工資的外快，莊超英也就閉上了嘴巴。
知道現在李一鳴不缺錢，也就客氣了一下，沒有像原劇那般讓李一鳴把禮物帶回去。
但心裡依然不覺得擺攤會有前景。
李一鳴則是笑道：“沒事，當初我們來補習的時候也不是經常吵到小朋友們嘛。而且最近我擺攤也是掙了不少，一點小禮物而已，不打緊的，孩子們高興就行。”
屋裡頓時一陣鬨笑，孩子們則是連連感謝李一鳴的慷慨。
這時候莊超英又詢問道：“一鳴啊，你真打算在個體經濟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你媽可是一直盼望著你接手她在棉紡廠的崗位呢。”
“這個我已經打聽到了，擺攤不妨礙排隊的，而且擺攤雖然危險了點，但我也賺了不少，年前我還買了一輛三輪車呢！”李一鳴有些自豪的說道。
這年頭光是一輛腳踏車的價格就夠讓一眾工人望而卻步呢，更何況是價格更高的三輪車了。
雖然李一鳴那輛三輪車是二手的，不需要票，但也花了他將近三百塊錢。
這自然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而這時候，一旁的宋向陽就語氣低沉的說道：“一鳴吧還能排隊，像我們這些知青才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林武峰聞言奇怪的問道：“知青的政策不是下來了嘛？蘇州的政策更寬，怎麼會沒辦法了呢?”
宋向陽苦笑的搖了搖頭道：“不是政策的事，是沒有接受單位，大隊說了，只要有人要，立刻放人。”
眾人聞言頓時一陣沉默。
現在就業形勢很嚴峻，他們也不過是一群普通百姓，沒甚麼解決辦法。
而這時，李一鳴看向了正在跟一眾孩子們看電影的王強個，道：“所以我們這次過來，還是想要求求王強。”
王強聞言扭頭指著自己的鼻子。
“求我？”
接著就擺了擺手，道：“別鬧，我當初幫你的時候，就說了沒法安排鐵飯碗了，最多就是給你們牽線搭橋，讓你們找到合適的貨源去擺攤。”
“但你表叔他是知青，戶口還在大隊呢，不能長時間住在城裡，我怎麼幫？除非他能帶著貨回大隊賣，但村裡有誰買得起？沒那個條件曉得吧？除非……”
說到最後，王強來了個轉折，讓李一鳴和宋向陽雙眼一亮，追問道：“除非甚麼？”
王強攤了攤手，笑道：“我在公安局認識一些人，說是最近警備力量有些不夠了，想要招收一些輔警幫忙，宋向陽你要幹輔警嘛？”
“輔警？！”
聽到這個工作，屋裡眾人不由驚撥出聲。
宋瑩更是忍不住道：“現在都開始招收輔警了啊，怪不得我覺得最近街面上的警察出來了些生面孔，而且素質還不高，跟人欠了他錢似的。”
其他人也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而宋向陽則是一臉躊躇。
其實早在六十年代，國家就推出來了類似於輔警的制度，但直到八十年代這個制度才擺在官面上，針對於輔警的待遇才逐步確認下來。
在此之前，輔警的待遇只會更差，有的甚至只能說是志願者，就差貸款上班了。
但這好歹也是份工作不是？
就在宋向陽考慮的時候，就聽王強又說道：“你要是幹輔警的話，我可以幫你分到聯防辦。
到時候你們叔侄倆狼狽為奸，呸，齊心協力，只要聯防辦有行動了就提前通知，讓李一鳴當天翹班躲避追捕。
而李一鳴就潛伏進小販裡，定期向宋向陽彙報工作，讓宋向陽知道哪些地方有黑市和好揉捏的沒背景的小販，抓起來還能不用得罪人的立功，沒準還能早點轉正和升遷呢。
到時候你們兩個一個當官一個經商，齊心協力，再創輝煌！”
聽到王強的話，宋向陽和李一鳴的表情先不提，房間裡的一眾大人們頓時就繃不住了。
莊超英更是教訓道：“咳咳……王強你別帶壞別人啊！”
黃玲和宋瑩也說道：“對對對，孩子還在這呢！”
林武峰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你這不是就成了以前報紙上說的資本主義官商勾結的行徑嘛，到時候被查出來可就不是蹲大獄的事了！”
王強聞言無辜的攤了攤手。
莊超英林武峰等人不知道的是，他說的這些操作在後世只能說是最低端的合作罷了。
等到十年後，官商之間的權錢交易就會達到讓他們目瞪口呆的地步。
隨便拿一條例子出來都能驚掉他們的下巴。
不過現在，林莊兩家的大人還是忠厚的老實人。
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操作了。
於是林武峰緊接著還對宋向陽教訓道：“一鳴，向陽，你們不準想啊！要是事情敗露了，誰也救不了你們！”
“是是是……”李一鳴和宋向陽趕緊點頭，同時心裡還有點可惜。
他們確實被王強說的心動了！
接著林武峰又話鋒一轉說道：“不過說起來，我們壓縮機廠也打算招收一些臨時工，向陽你要是有想法的話等到初十可以去面試，我到時候也幫你問問具體情況！”
宋向陽一聽有壓縮機廠臨時工的工作，頓時喜形於色。
這可比王強那個輔警的建議靠譜多了！
於是感激的說道：“行，謝謝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