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正幹活的賀全聽到動靜就一身灰的走了出來。
聽到姜超的話不由有些奇怪。
“複習?”
姜超仰著頭理所當然道:“我們是準備高考的知青!七月高考,離現在也就兩個月了!”
對於高考的事,賀全等一眾裝修工人們瞭解的不多,只是聽說這考試還蠻重要的。
就問道:“這樣啊,怎麼了嘛?”
看著賀全等人那一臉無辜的樣子,姜超氣急。
一群底層力巴,活該幹苦力活!
竟然連高考這麼重要的事都不知道。
還敢問自己怎麼了?
姜超說道:“還怎麼了嘛?你們在這裡敲敲打打的,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複習了!”
“對!”
“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複習了!”
這時候,李一鳴家裡的十幾個知青也跑了出來,見姜超正在為了自己等人的利益與賀全等人對峙,也紛紛出聲給姜超壯聲勢。
動靜還不小,巷子裡不少沒上班的住戶都出來看熱鬧了。
見到這麼多知青,賀全也是一臉無辜的說道:“我們在這幹了好幾天活了,之前也沒見過你們啊。”
姜超理所當然道:“我們輪流在其他同學家裡補習,這段時間輪到後面這戶人家了。”
說著還指了指跟出來的李一鳴。
李一鳴聞言也是苦笑連連。
這段時間他也是天天跑去其他同學家補習,還真不知道王強家竟然在裝修的事情。
如今被這麼多人注視,臉色一時間也蠻尷尬的。
賀全倒沒有太過在意,見自己等人裝修的動靜太大,影響知青們補習後,便朝身後的裝修工人問道:“老周,咱們給這些高考學子讓個路,先去忙活那些動靜小的活。”
老周雙手一拍道:“賀工啊,動靜小的都乾的差不多了啊,除了牆面粉刷,可這大白你總得在裝完門窗之後再弄吧?不然的話,豈不是糟踐東家好不容易淘來的東西?”
這幾天王強對這些工人還不錯。
雖然沒有做到日結工資,但卻給了一筆定金,中午甚至還能管上一頓帶葷腥的飯。
一指寬的大肥肉厚膘子,滷的可謂是噴香。
帶著滷汁和青菜鋪在裝滿米飯的大海碗上,還有一大鍋的加糖綠豆湯,美美的吃上一頓別提多爽了,讓這些工人不由連連感嘆這趟活東家的仗義,對王強的感觀很好。
再加上王強承諾,若是工作完成的又快又好的話,他還會給每個人包上一個紅包。
工人們也不想要把這趟活給幹差了。
底層有底層的奸詐,但也有自己的道德操守,後世的農民工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而賀全一聽這話,也是無奈的攤了攤手道:“這位同志,你看看……要不你們先克服一下,我們也就這兩天了,裝門窗之後其他的活就安靜了,到時候吵不到你們的。”
賀全已經把話說的夠委婉了。
但姜超卻並不買賬。
“兩天?”
姜超瞪著眼睛說道:“你知道這兩天我們得少補習多少知識嘛?到時候我們考不上大學你負責嗎?”
賀全一聽也來了火氣。
你們考大學關我屁事!
高考是在兩個月後,又不是兩天後。
你們趕著上殯啊,這麼著急,兩天都等不了了?
賀全雙手抱胸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姜超理所當然道:“你們先停下,等我們高考完後再弄!”
賀全一聽氣笑了,啐道:“你們搞笑呢?七月末高考,你讓我們等你們兩個多月?我們不吃飯了啊!”
這時候知青裡的一個女生看不下去了說道:“這位同志,你有沒有分清楚輕重緩急啊?事關我們的高考啊,你們裝修甚麼時候不能裝?非得在我們補習的時候裝修嗎?”
賀全一聽這話反手拿過來了一個錘子指著這個女知青,道:“你說甚麼呢?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們幹活乾的好好的,你們突然就來了,說為了補習就讓我們停工,讓你們忍兩天都不願意,給你們臉了是吧?”
看到賀全拿了錘子,這個女知青也是嚇了一跳,趕緊抱著書本往其他男知青後面躲。
其他知青見狀群情激憤,紛紛上前吵嚷了起來。
保衛科手裡有槍我打不過!
但區區幾個工人,數量連我們的四分之一都沒有,還敢扎刺?
然而,學生終究是學生。
哪怕年齡再大,不事生產的情況下也很難成事,更何況是姜超等人這些烏合之眾了。
但工人不一樣。
再小的工人,只要手裡有鐮刀和錘子那也是工人!
就在這十幾個知青將要鬧起來的下一秒,王強院裡的五個工人就拿著斧頭和錘子毫不畏懼的上前一步,冷冷的看著姜超等人。
這十幾個知青當場就停下了。
聲音都小了。
看著賀全等人手裡的錘子和斧頭,姜超等一眾知青們頓時就緊張了,哆哆嗦嗦的問道。
“你……你們想幹甚麼?”
賀全:“滾!”
賀全那毫不客氣的辱罵,讓姜超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但懾於賀全等人的真理,他又不敢放狠話。
“你……你們……”
賀全掂量著錘子,冷笑道:“怎麼著想練練?”
姜超當然不敢練。
他是知青,雖然下過地幹過活,但也自詡知識分子,跟一幫工人打架,打輸了住院,打贏了……貌似沒有打贏這個可能性。
他可是要考大學的,如果這時候受傷住院了,影響到兩個月以後的高考該怎麼辦?
不光他是這個想法,其他知青也是一樣。
色厲內茬,不外如是。
所以姜超也只得退縮,只不過他在轉身的時候還忍不住低聲罵道:“呸,一群十三點。”
“你說甚麼!”
賀全的聽覺很好,姜超的聲音他可是聽了個真切。
十三點,這在蘇州可是一個侮辱性詞彙。
所以賀全直接暴怒,上去一腳直接把姜超踹倒在地,然後一腳踩著他的後背罵道。
“你特麼再跟我說一遍!”
“打人了!打人了!”
姜超被踹翻在地後,也是手舞足蹈的呼喊起來,其他知青們見狀想要上前去幫忙。
但工人們卻也上前一步,手握武器將眾知青逼退。
而賀全見姜超這副樣子,也是氣的用腳直踢,將原本不可一世的姜超踢的慘叫連連。
李一鳴見狀趕緊擠開了工人,來到賀全身邊求情道:“大叔,抱歉抱歉,我這位同學也是著急高考的事,你們就原諒他吧!不然把警察招來,也影響你們的工作不是?”
賀全其實也不想把事鬧大,見李一鳴這個東家的鄰居求情,賀全索性也就順坡下驢道。
“行,我給你個面子,帶著這些人趕緊給我滾!”
接著又踢了下面的姜超一腳。
罵道:“小逼崽子,以後把嘴裡的糞洗洗乾淨再出來!一幫吃了百姓飯,忘了百姓根的崽種,這還沒考上大學呢,就特麼裝個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資本家大地主的少爺呢!這要是考上了大學,還不得騎在我們工農頭上拉屎撒尿?呵呵……就你這樣還考大學,考個幾把!”
說完朝著一邊吐了口痰,接著轉身帶著一眾工人們回去道:“繼續幹活,該怎麼幹就怎麼幹!”
工人們頓時應諾,然後帶著傢伙事回到了屋裡,沒過多久裡面就響起來了更大的裝修聲。
徒留院門口這一地的雞毛和巷子裡圍觀的一眾吃瓜群眾。
姜超被一眾知青們扶了起來,卻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此刻他很是羞愧,特別是周圍知青和住戶看向他的目光,總有一種是在嘲笑他的感覺。
此刻的他心中很是怨恨。
怨恨這些工人竟然敢如此對待他,也怨恨這裡的居民竟然在他出醜的時候出現圍觀,卻沒有站出來為他們這些知青主持公道!
更怨恨周圍的知青。
剛才我可是為了你們的利益勇敢站出來的,結果我被打的時候你們卻全在旁邊看著。
即便是李一鳴他也恨。
恨他假仁假義,在他被打的差不多的時候才出言求情,你以為我會就這樣感謝你嘛?!
姜超恨一切,唯獨沒有恨自己。
這種人,哪怕在奇葩裡也屬於是極端型別的。
所以姜超直接甩開了身邊兩個扶著自己的知青,一言不發的悶頭返回了李一鳴的家。
他沒有因此而逃離棉紡廠三巷。
他要學習!
他要考上大學!
等到他考上大學,畢業當上大官。
他就要讓如今所有看不起自己,傷害自己的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