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李俊航眼裡湧上一抹懷念。
林深反應過來了。
“哦,你說的是這種啊,行啊。”她的語氣輕快起來,“這是我們隔壁市的特產啦,不是鷺島的,是隔壁城的。不過這邊也有做,煎著吃炒著吃,或者曬乾了,直接當零食啃都行。”
她說著已經轉過去了,從冰櫃裡拿了兩盒小腸,又到櫃檯前面扒拉了一下,指著一塊五斤左右的豬腿肉,說“幫我去一下皮”。
服務員接過肉,刀在他的手裡翻飛了幾下,豬皮和肉就乾淨利落地分開了,然後就是麻利的稱斤。
還問道,“要做香腸是吧,需要幫忙打碎嗎?”
林深搖頭,“不用,謝謝。”
做這腸,肉是要切丁的。
而且要大塊一點才好吃,用機器打的,哪怕不怎麼碎,味兒也不對。
林深又把小腸放進車裡,轉身去調料區拿了兩袋子地瓜粉。
地瓜粉的袋子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粉末是那種灰白色帶著不規則顆粒的狀態。
李俊航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地瓜粉,又看了一眼貨架上其他幾種更細更白的澱粉,有些不解。
“怎麼不挑這種粉嫩的?”他指了指旁邊那種細得像麵粉一樣的,包裝袋上印著“精製地瓜粉”幾個字,看著確實更精緻一些。
這個問題她以前就想問了,林深總說,“做了你就吃,問那麼多幹啥。”
這會兒林深卻是把手裡的地瓜粉舉起來給他看,袋子裡的粉末有大大小小的顆粒,形狀不規則,有的像小石子,有的像碎米,反正都是沒打成沫的。
“粉嫩的不行,”她說,“要挑這種顆粒狀的,自己捏碎了才好吃。那種太細的做出來不Q,軟塌塌的,沒有嚼勁。”
“雖然都是地瓜粉,但做出來味道就是不一樣。”
林深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旁邊沒有超市的工作人員,才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其實去菜市場買散裝的更好吃,”
她說,眼睛眨了眨,“那種裝在麻袋裡的,老闆從大袋子裡舀出來稱,看著糙,但味道正。超市裡這種袋裝的,包裝是好看,但總感覺差了點甚麼。”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手裡那袋顆粒狀地瓜粉,“不過來都來了,就這個吧。”
李俊航說,“超市裡也有散裝的,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在那邊糧油區。”
林深趕緊說,“不行不行不行,超市裡散裝的不能買。”
李俊航裝好奇寶寶,“為甚麼?”
以前在家裡樓下超市買東西,也沒見林深反感散裝食材啊。
李俊航不知道,以前林深家樓下那是高價超市,哪怕是散裝去,那也是有工作人員看著,幫忙打包的。
這種平價超市可沒有。
林深不止一次看到手賤的路過,順手掐一下,摸一把。
搞的她散裝的地瓜粉啊,麵粉啊,之類的都不敢買。
所有沒法水洗過之後再用的東西,她都不敢買散稱的。
但這話在人家超市裡不方便說,她只能搖搖頭,說,“別問!”
李俊航摸摸鼻子,乖乖點頭。
最後結賬的時候,東西著實不少。
一購物車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除了做香腸燉湯的,還買了一斤螃蟹,兩把青菜,水果買了鳳梨,香蕉,蓮霧,車厘子……本來林深不打算買這麼多的,但是李俊航說他想吃。
還有李俊航後來丟進去的幾盒酸奶、一袋麵包,兩包薯片,辣條……林深都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拿的。
她把東西一件一件往收銀臺上搬,搬到最後,自己都震驚了。
收銀員噼裡啪啦地掃碼,螢幕上的數字跳得飛快。
“一共六百三十九塊。”
林深驚訝,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六百三十九。”收銀員又說了一遍。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收銀臺上那堆東西,車厘子139.9,蓮霧63……好吧好吧,也差不多。
林深摸口袋掏錢包。
李俊航已經從錢包裡抽出了七張嶄新的鈔票,遞給收銀員。
“哎!”林深趕緊伸手去攔,手伸到一半,收銀員已經把鈔票接過去了,驗鈔機嘩嘩地響了七下,全部透過。
林深:“……說好了我請客的。”
李俊航一臉無辜地看著她,“跟女孩子一起出來買東西讓女孩子付錢,說出去我會被笑三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真誠。
林深搖了搖頭,“哪有這個道理,誰規定的和男的一起出門就一定要男的負責買單,本來就說好了晚飯我請。”
“而且中午吃飯都是你付的。”中午那頓兩百多,現在這頓六百多,加起來快九百了。
李俊航已經把找零的錢放回了錢包,從收銀員手裡接過那長長的購物小票,看都沒看就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他伸手把收銀員裝好袋的三個袋子都放回購物車。
“等下還得你負責做飯呢,”李俊航說,“你知道現在請個廚子專程做一頓飯要多少錢不?”
這個林深確實不知道。
她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家裡,還是自己租房,從來沒想過“請人做飯”這件事。
連聽都沒聽說過,誰在家吃飯還專門請個廚子到家裡做飯的。
他們村連坐月子請保姆的都沒有。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問了一句:“多少?”
李俊航伸出了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兩千,起步。而且只是做飯的工錢,買菜那些都不算。”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還把“起步”兩個字咬得很重,好像怕她不信。
他在心裡偷偷地補了一句——星級酒店的大廚,貴一點,正常。
林深震驚,林深不解,林深脫口而出,“這麼好賺?那我要是學廚師給人做飯不就發財了!”
一頓飯兩千起步,一天做兩頓就是四千,一個月就是十二萬,一年就是一百多萬。
……再一次痛心疾首自己當初怎麼選的奇葩專業。
李俊航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一手推著推車,一手推著林深胳膊肘,“走了,我的大廚!”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因為“發財”兩個字而閃閃發光的眼睛,就覺得這個世界上怎麼有人可以這麼可愛。
商場門口兩米遠,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等著了。
司機大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站在車旁邊,手裡沒有撐傘,因為雨幾乎已經停了。
剩下的那一點點,誇張一點的說法就是連眉毛都打不溼的,撐甚麼傘。
他遠遠地看到兩個人從商場門口出來,馬上迎了上去,動作利落地接過推車,把推車裡的東西三下五除二地塞進了後備箱。
林深站在車旁邊,看著司機大哥那熟練的動作和恰到好處的出現,心裡感嘆了一句,這個司機大哥還真厲害,連他們差不多甚麼時候出來都預估得到,還提前把車開過來等著。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逛完買完,司機是怎麼知道的?
她想了三秒鐘,沒想明白,就放棄了。
估計是有甚麼特殊技能的神人吧。
林深彎腰鑽進後座,李俊航從另一邊上車,兩個人坐好,李俊航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個店裡的贈品,遞給林深。
“給。”
林深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面的東西。
白底金邊的袋子,光線從車窗照進來,落在袋口,能看到裡面有一個盒子,絲絨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東西拿來出來。
算了,贈品而已。
然後開啟盒子。
盒子裡靜靜的躺著兩串串珠。
透明的,像玻璃一樣。
不是白色,就是那種很純淨的、像水一樣的透明。
珠子的表面光滑,但不是塑膠那種廉價的反光,而是溫潤的、像有甚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透的光。
她把一串託在掌心裡,另一串還掛在手指上,舉起,就著車裡的燈光看。
光從珠子的一面穿進去,從另一面透出來,像被甚麼東西過濾過一樣的散射。
在光線穿過珠子的那個瞬間,整串珠子折射出一點點藍光,很淡很淡的藍色,不仔細看幾乎要看不見。
珠子裡還有一些細小的、白色的小點點,不是雜質,更像是雪花。
一片一片的,極其微小的雪花,被凝固在透明的珠體裡,像冬天某個瞬間被定格的飄雪。
林深看著那串珠子,怔怔地出了神。
李俊航坐在她旁邊。
林深看著珠子。
他看著林深。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默默地把目光收回來了,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氣氛安靜的有些壓抑。
第六感讓他覺得應該有點聲音。
司機轉動了一下中控廣播。
司機轉動了一下中控廣播的旋鈕,輕微的電流聲過後,音響裡流淌出一支緩慢的、柔和的、帶著上個世紀特有質感的曲子。
前奏是絃樂,綿長而悠遠。
“走在紅塵俗世間,誰的呼喚飄在耳邊。那麼熟悉卻又遙遠,為甚麼痴心兩處總難相見。”
林深把珠子捧在手心,靜靜的看著。
“徘徊在起風的午夜
誰的嘆息飄在風間
那麼無奈卻又無悔
多少前世殘夢留待今生圓
就算換了時空變了容顏
我依然記得你眼裡的依戀
縱然聚散由命
也要用心感動天
就算換了時空變了容顏
我依然記得你眼裡的依戀
縱然難續前世
也要再結今生緣”
……
歌聲很悠揚,很綿長,也很遙遠。
遙遠的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深忽然抬頭看著李俊航。
李俊航的眼眶裡泛著紅血絲。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這次,林深覺得眼前這張臉有點眼熟。
他們真的不認識嗎?
不應該啊。
不應該的。
林深一字一句,慢慢的說,“李俊航,我們,真的不認識嗎?”
李俊航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嗓音嘶啞的,剛吐出一個“我”字。
就見林深搖搖頭,喃喃自語了一句,“我簡直是瘋。”
然後又抬頭看著李俊航,說,“哎,兩串,正好一人一串啊,你這回可不能說不要了。”
“贈品嘛,一人一半剛剛好。”
林深知道這樣不好,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想把手串留下來。
可是兩串都自己收了,她感覺自己臉皮沒那麼厚。
李俊航:“……好。”
於是下車的時候,林深和李俊航手上就一右一左地戴著兩串看上去一樣的透明珠子手串。
林深戴在右手,李俊航戴在左手,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兩隻手離得近,那兩串珠子就在同一束光線下閃著同樣清冷的微光,像是一對。
林深剛才看李俊航把手串套上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尷尬了。
這也太像情侶款了。
再加上加個他倆都穿風衣圍巾。
打扮也像情侶。
林深就這麼糾結著到了家。
司機大哥幫了大忙。
他一個人拎了三個最沉的袋子,裡面是豬腿肉、飲料和幾瓶玻璃瓶裝的調料,加起來二十來斤,他一手兩個一手一個,穩穩當當地爬上了四樓,氣都不帶喘的。
李俊航拎了兩個袋子,跟在後面。
林深自己拎了一個最輕的,裝著麵包和酸奶的,走在最前面,到了四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她側身讓開,司機大哥先進去,把袋子放在地上,李俊航跟著進來,也把袋子放下了。
林深站在屋子裡有點尷尬說,“那個,屋子有點小,你們別嫌棄。”
林深開了燈。
屋子是真的小,但是收拾的整整齊齊,哪裡哪裡都是乾淨的。
林深看了司機大哥一眼,又看了看李俊航,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的出租屋只有一張凳子。
平時她一個人住,不也會有人過來,一張凳子玩電腦夠了,張彩虹來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床上。
但現在,兩個大男人站在她屋裡,她連個坐的地方都安排不過來。
她趕緊把床上疊好的被子往裡面推了推,騰出一塊地方,“哎,進來床上做,沒關係。”
反正等人走了,他再把床單被套全部洗一遍就是了。
司機大哥擺了擺手,笑著說“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兒,先去忙了,”。
然後衝李俊航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啊就,怪貼心的。
門關上了,屋裡就剩兩個人。
林深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做甚麼了。
不過這下也好,不用發愁了。
屋內有一把凳子。
“你先做,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只有白水啊,我這邊沒有茶葉。”
李俊航點頭,說好。
然後林深用一次性紙杯在保溫壺裡倒了杯溫水,想了想,又往裡面撒了幾顆糖。
他們這兒的習慣,貴客上門第1次要給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