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林深還是沒去王煙的婚前單身派對。
她給王煙打了個電話,說工作有事抽不開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王煙的聲音還是笑著的,說,“沒事沒事,你忙你的,下次再聚。”
林深聽出那點失望,沒多解釋,只是說禮物已經備好了,讓人送過去。
王煙趕忙道,“不用不用,你上次不是已經送過了嗎,怎麼還送!”
林深不管她,“哎,你管我愛送幾次,新婚禮物可不興不收的啊!”
王煙也就沒再說甚麼了。
禮物是芳芳去金店定的——這回東西是林深指定的了,她怕這丫頭到時候給弄個雕龍畫鳳,兩米高的鎏金。
東西很簡單,巴掌大的永結同心黃金小擺件,兩個三頭身的小人兒,胖乎乎的,嘴巴嘟嘟的,像在親親,又像在說悄悄話。
用料不多不少,五十克出頭,沉甸甸的,拿在手裡壓手。
黃金這年頭價格不高,但華國人結婚都喜歡這玩意兒,喜慶,實在,哪怕不喜歡,收到了也不會不高興。送這玩意兒準沒錯。
芳芳親自把盒子送到王煙手上的時候,王煙開啟看了一眼,歡喜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說替她謝謝林深。
芳芳忙完回家後偷偷跟丈夫吐槽,“哎,我是真相信了,我們老闆是個顏狗了,連朋友都是長的好看的。”
當然這林深就不知道了。
倒是王煙又打了一通電話謝謝她,而後王煙這邊放下電話,林深那邊又響了。
螢幕上跳著“林柔”兩個字。
她妹妹,在魔都某師範985讀研呢。
“姐,”林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媽還是擺酒了。你沒回來,她氣了好幾天,該請的客一個沒少請。”
“在我們市裡那家酒店,一家海鮮酒樓,包了一個兩整層,我數了一下,來了上百桌,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們家有這麼多親戚。”
林深不予置評,林深只是深靠在椅背上,聽著林柔絮絮叨叨地說著酒席上的事。
大舅喝多了拉著陳豔的手說妹妹你苦盡甘來了。
二舅媽說這家酒樓的龍蝦用的波士頓龍蝦,其實小青龍會更香甜好吃。
三姨在酒桌上拉著她說了半小時“你姐有出息了你可不能落後”。
“哎,你說這些人是不是上了年紀了,都喜歡催婚啊!”
林柔說得繪聲繪色,林深聽著,嘴角彎了彎。
“你不搭理她們就是了。”
林柔得瑟,“那是!”
窗外有鳥叫,她沒聽清是甚麼鳥,但叫得很好聽。
林柔說著說著壓低了聲音,“姐,偷偷跟你說個事。”
“甚麼?”
“那個,你爸他哥的老婆……”
林深秒知道林柔不高興了。
她不高興的時候就這樣。
“她怎麼了?”
林深對那人沒好印象,懶得提,懶到甚至路邊見到了都不想打招呼那種。
那人怎麼形容呢,就是,典型的嫌貧愛富。
他們鄉下農村土話叫做恨人富笑人窮。
尤其是對自己的親戚朋友。
只要別人過得不好,她就高興了。
至於別人過得不好,她有甚麼好處嗎?
沒有,但人家就是樂意。
要說大舅媽幾個,最多就是嘴巴難聽,她笑笑也就過了,當空氣。
但這位可不一樣。
她是會背地裡噁心你的。
別以為林深不知道,當初她考上大學,就是她滿村子宣傳她上夜校,吹牛逼甚麼的。
反正就是熱衷於損人不利己。
哪怕她就是上夜校怎麼了?
林深這人,拿他們老家的說法就是,不會“做人。”
她是不願意跟這人虛以委蛇的。
自從上小學有一次遇見這人,她跟人打招呼,這人衝她翻了個白眼之後。
林深就把她當空氣了。
然後林深就成了那個不會“做人”,不懂“人情”的。
上輩子她沒嫁人,這人可高興了,到處宣傳她沒男人要甚麼的,林深也是知道的。
在後來一次因為老頭遺產所有人一個屋子坐著的時候,她在說兩個孫女考上了大學。
林深就跟著學她說風涼話。
“哎,大伯母,你不是說女孩子讀書沒用,初中畢業去打兩年工,然後就可以嫁人了,不然到時候像我一樣年紀大了沒有男人要嗎?”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其實並沒有。
因為林深本來就是不想嫁人的——所以“沒男人要”對林深的攻擊力基本為零。
但是對這個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女人遲早要嫁人”“不嫁人是沒男人要”的在座眾人來說,那可不一樣了。
——那場面有多刺激林深已經記不得了。
反正肯定很刺激。
這會兒,聽見林柔提起這個人,林深還真有點好奇,“她幹嘛了?”
林柔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下。
“這不,小姑不是嫁到隔壁市的嗎?”
林深:“然後呢?”
這個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沒關心過這些,也沒人跟她說,她說她也不愛聽。
“那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啊,去跟人說,老宅那邊拆遷,姑姑家分了200萬……”
林深大驚,“兩百萬!!!”
我去,“她怎麼敢的啊?”
老人家哪裡來的兩百萬分給一家。
就是全加上去都沒有兩百萬好嘛!
雖然拆遷了,但是老宅就那麼點地兒。
兩個老的還要了房養老。
還給自己留了錢養老。
——至於有沒有多出來的,多出來的多少有沒有拿出來分,這個林深就不知道了。
反正她們家是淨身出戶的,多少都和他們沒關係。
“可不,人家就敢!”
“結果啊,小姑的婆家,就說要做生意,叫小姑拿出來幾十萬出來用用,小姑說她哪裡來的幾十萬,然後吵了一架……事情才曝光。”
林深本來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這會兒人都彈了起來,“然後呢,結果怎麼樣了?”
林柔吐槽,“結果,結果小姑就去找她要兩百萬了。”
林深一下就樂了,“要到了沒有啊?”
“要到了啥啊,人家說自己只是開玩笑說說而已,是小姑她公婆自己要當真的,一口一個開玩笑,又不犯法的……”
“然後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酒席都沒過來吃呢……”
林深心說不來最好,她還嫌浪費糧食。
“哎,姐,你說這人是怎麼想的,編這種事,還故意沖人婆家面兒編,這不是誠心想讓人吵架嘛。”
林深想了想,說,“天生壞種唄還能因為甚麼。”
“估計是看小姑子倆閨女都考上大學了,心裡不舒服,就想膈應膈應人。”
林柔吐槽,“幸好咱家跟他們沒關係。”
林深眯了眯眼,“嗯。”了一聲。
別人怎樣與她無關,她也不關心。
但要是膈應到她頭上,這輩子她可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噁心回去就夠了。
林深聽完了八卦,由於八卦主體,她並不怎麼喜歡,所以也不多做評價了。
直接轉移了話題。
“對了,這次酒席一共花了多少錢?”
林柔講到這個,嚷嚷了起來,“一桌一共82桌,每桌12個人,”
林深這回是真驚訝了 ,82桌,他們家有這麼多親戚朋友嗎?她怎麼不知道?
順便慶幸,幸好自己沒回去,尤其沒帶著李俊航回去。
林柔又繼續說,“還有伴手禮,每個人85塊錢。”
林深驚訝道,“我勒個去,怎麼會這麼貴?”
她記得以前吃酒席的時候聽大人聊過,那伴手禮總價不都是十幾二十塊嗎?
“那可不,伴手禮裡單單那包軟華子就65塊錢了,還買那啥,費甚麼羅的巧克力……”
林柔吐槽,“咱們這兒的酒席,紅包就兩百,四百的……一份紅包,一家人吃,淨虧!”
林深心裡盤算了一下,好傢伙,單單伴手禮就將近要3萬塊錢。
那一桌子酒席直接多加個0。
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準備功夫,估計35往40了。
……好像也還行哈,不夠她買個包包的。
林深有點汗顏。
辦個酒席幾十萬,她居然會覺得還行!
“沒事兒,待會兒我轉回去,全當報銷了。”
林柔說,“行。”
反正她知道林深也不差這點兒錢。
林柔又問,“姐你那邊呢,甚麼時候請吃飯啊?”
林深沉默了。
想起拐彎抹角確定自己安全的韓紀。
又想起角落裡的秦致遠。
最後想到遠在非洲挖礦的李俊航。
別說請客吃飯了,有沒有空回來領證都不一定呢。
電話那頭的林柔,“喂,姐,你聽得到嗎?”
“奇怪,是訊號不好嗎……”
林深趕緊道,“沒事兒,就是你姐夫在外地出差呢,你知道的, 他工作忙,等他回來再說。”
“……行吧,沒事兒,我就是隨口一問啊。”
此時,遠在非洲的李俊航還真的在請人吃飯。
對方是個當地小夥子,大高個,黑乎乎的磨砂皮,臉上總是帶著笑,呲著個牙,那牙白的,可以去拍黑人牙膏廣告了都,白得晃眼,跟他那張黑臉一襯,顯得蠢萌蠢萌。
恍惚間有種哈士奇的氣質。
李俊航琢磨了半天當地人的口味,最後給他點了個蘑菇番茄雞蛋牛腩蓋飯。
牛腩燉得爛,番茄炒出了汁,雞蛋嫩滑,蘑菇吸飽了湯汁,往米飯上一蓋,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又加了一大碗燉了一下午的精排山藥湯,湯色奶白,排骨脫骨,山藥粉糯。
小夥子吃得頭也不抬,勺子刮盤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餐館裡格外響亮,偶爾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米粒,衝李俊航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埋頭繼續扒。
就他們倆,沒旁人。
餐館老闆是個東北人,這會兒正在飯店外邊,跟李俊航帶來的保鏢嘮嗑閒聊。
李俊航把這家飯店給包了。
空調嗡嗡地轉,把窗外的熱氣擋在玻璃外面。
這吃得不抬頭的小夥子,正是陸明川剛過來的時候去接他的司機,龍傲天。
此刻他正用勺子把盤子裡最後一點湯汁刮乾淨,送進嘴裡,然後心滿意足地放下勺子,衝李俊航豎起一個大拇指。
“李先生,”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個飯,好吃。比我吃過所有的飯都好吃。”
李俊航靠在椅背上,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
他看著龍傲天那副滿足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澀口,他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真特麼難喝。
還不如媳婦兒16塊5買的便宜貨。
“喜歡就好,”他說,把茶杯擱在桌上,“以後想吃就來,報我的賬。”
龍傲天眼睛一亮,那口白牙又露出來了,笑得像個孩子。
但他沒立刻答應,而是看了看李俊航的臉色,又把笑收了一點,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俊航從旁邊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龍傲天面前。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封口,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龍傲天的目光從盤子上移開,落在那個信封上,又抬頭看著李俊航。
“找幾個人,”李俊航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認識的,知根知底的。一定要是你們當地人。”
他手指在信封上輕輕點了一下,“幫忙找找這裡面照片裡的人。啥都不用幹,找到了,把人看住了,然後告訴我。”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了一眼小店後門的方向。
那邊角落裡,老闆正蹲在地上跟保鏢吹牛逼,感覺到目光,抬頭衝這邊抬手打了個招呼,又低下頭繼續扯淡。
“找不到我的話,”李俊航收回目光,“找老闆也成。”
龍傲天看了看那個信封,又看了看李俊航的臉。
他那張黑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但眼睛在轉,像是在掂量甚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吃飯的時候低了些:“找到……就可以?”
“對。其他的甚麼都不用做。對方是誰你也不用管,”
他頓了一下,“反正只要知道在哪裡就行。”
龍傲天沒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想甚麼,李俊航沒催。
窗外有人騎著摩托車經過,突突突的聲音從街頭響到街尾,又消失在遠處的熱浪裡。
李俊航又拿出一個信封。這個信封和剛才那個不一樣,厚得多,鼓鼓囊囊的,大概有成年男性食指兩個指節那麼厚。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沒有推過去,只是放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示意龍傲天看看。
龍傲天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信封拿起來。
他在手裡掂了掂,那分量壓得他手指往下沉了一下。
又開啟一道縫瞟了一眼,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把信封放回桌上,沒動。
“李先生,”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這個人……很重要嗎?”
他是愛錢,但更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