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說,“嗯,我就是想怎麼就那麼巧了。”
李俊航忽然有點好奇,“媳婦兒,這種情況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我?”
林深想了想。
想的可認真。
然後說,“我可能會人頭落地,然後雞飛蛋打吧。”
李俊航忽然感覺空氣涼涼的,下半身也涼涼的。
趕緊轉移話題。
“不說那傢伙了。”
李俊航一個翻身把林深按在床上。
又化身狼人開始不老實,“媳婦你感覺到了沒,我難受……”
林深掙扎,掙扎不過。
於是放棄掙扎。
“李俊航,你這樣早晚腎虧我告訴你……”
管他早腎虧晚腎虧,反正現在的李俊航用事實證明了,他現在不腎虧。
不腎虧的李俊航第二天神清氣爽的去上班了。
轉了兩趟地鐵去的。
昨天車被曹政開走了,他也懶得一大早折騰人,叫人特地來接了,然後再繞到公司去,閒的。
本來可以打車的,但是最近隔壁部門有個同事打車上班。
被拍了放上網,說他們工資真高,上個班都打車。
在網路上還小小發酵了一把。
然後上邊就統一開了個會,要求如非必要,能不打車就不打車。
那哥們也委屈啊,他一個月扣掉五險一金,到手不到3000塊錢,咋就工資高了。
而且偶爾睡過頭打個車怎麼啦,這年頭誰還沒打車過,他打的又不是飛機。
但是無解,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上邊兒要一刀切,拿最基層的牛馬開刀,李俊航也不好特立獨行。
結果一到單位,就看到門口烏泱泱的擠著一堆人。
李俊航撇了人群一眼,腳步拐了個彎。
從後門溜達了進去。
到了樓上辦公室,曹政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李俊航過來,麻溜的咖啡不加糖送上。
他覺得李俊航今天應該需要咖啡。
李俊航邊喝咖啡邊開電腦,“外面是怎麼回事。”
怎麼都沒人去處理一下,就讓人這麼圍在門口。
好歹把人接進來,給人倒杯水,該處理處理,該解決解決。
曹政把早就準備好的一疊資料夾遞給李俊航,說,“不好處理。”
“也總歸不是我們這邊的事兒。”
“就是一家直銷公司,賣保健品的,爆雷了。”
“註冊地是在香江那邊的。”
說的好聽,其實也就是變相傳銷。
左手倒右手的,現在兜不住了,東西也賣不出去,老闆跑了。
下面花錢的“下線”就遭殃了。
李俊航聞言也沒再說甚麼,的確不是他的事兒。
不過還是交代了一句,“跟那誰誰誰說一聲,把人先接進來吧,在門口堵著不好看。”
曹政點點頭,“好的。”
另一邊,在公司重新整理聞的林深也在經濟板塊刷到了這起新聞。
某某某保健公司爆雷,老闆連夜卷錢跑路,逃往印尼。
下屬員工上班時間發現人去樓空。
現在是員工一邊維權,一邊被憤怒的“夥伴”圍堵。
各地都有維權人員前往各地有關部門討要說法,尋求解決。
林深眨眨眼,這不是當初張彩虹加入的那個大事業嗎。
譚卿鴻給林深端來熱茶,普洱。
“今天公司不少人都在討論這個。”
“現在好多人跑了,員工拿不到工資,公司爆雷,下面那些銷售東西也賣不出去了。”
林深摩挲著下巴,心想不會連累李俊航吧。
他本來就夠忙的了。
那些人也是自己貪心才會被下套。
當初張彩虹跟她說的像甚麼天上掉餡餅,拉多少下線就可以千秋萬代,在家裡睡覺就源源不斷的有錢,她就知道不靠譜。
想著想著,忽然嘆了口氣。
哎,自己好像真成了萬惡的資本家了。
要是以前的話,自己第一反應肯定是跟著網路上的受害者一起義憤填膺的指責無良黑心資本家坑害老百姓的時間金錢。
哪個部門都好,給解決問題是應該的。
現在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那麼離奇扯淡的賺錢方式,早該知道有問題。
又看看新聞上各地群眾憤怒維權的表情。
林深還是不放心給李俊航打了個資訊。
林深:“沒事兒吧。”
李俊航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資訊,“甚麼事兒?”
林深:“新聞我看了,好多單位門口都被圍了。”
李俊航:—一個摸摸狗頭的表情包—,“放心,不是我們部門的。”
林深:“人家受害者可不懂這些,這不是怕你被誤傷麼。”
李俊航:“你老公聰明著呢,我走後門。”
林深忍笑,走後門該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不過看李俊航那個態度,應該是真沒事兒,林深稍稍放心了點兒。
林深正想結束聊天,李俊航的資訊又跳了出來,“晚上有空不?要不要加班?”
林深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和待辦事項,確認沒甚麼緊急的,便回覆:“有空,不加班。怎麼,有安排?”
李俊航很快回道:“好。那晚上我去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林深:“去哪兒?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俊航賣了個關子。
“行吧,信你一次。”林深笑著回了個 Ok的表情,放下了手機。
中午,林深和譚卿鴻、盧豔霞三人在公司食堂吃的午飯。
她們選了靠窗角落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旁邊的座位空出了一圈——沒人願意跟老闆一塊吃飯的。
影響胃口。
所以一般午飯時間都是這咕呱三人組湊一塊兒。
食堂里人聲鼎沸,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林深小口喝著湯,耳朵裡不可避免地飄進周圍幾桌員工的閒聊。
話題果然繞不開早上那則爆炸性新聞。
“……真沒想到啊,不是說有香江百年企業背景支援嗎?怎麼說倒就倒,還跑路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員工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背景,那都是宣傳的噱頭吧!掛羊頭賣狗肉唄。”
“其實說到底呀,直銷不直銷的就是個銷售模式,歸根結底他們那產品根本不行,成本低得嚇人,全靠吹,終端根本賣不出去,資金鍊不斷才怪。”
這是分析的頭頭是道的。
“現在幹這種的的太多了,魚龍混雜,很多就是資本進來割一波韭菜就跑。”
另一桌有人插話,“門檻太低,誰都能搞,監管又跟不上。”
“對對對!我表姐的婆婆就在做這個,不過不是這個牌子。”一個女孩立刻附和,聲音壓低了些,“家裡勸了多少回了,不聽!每個月退休金一大半都投進去,買回來一堆根本用不完的洗髮水牙膏,還拉我們入夥,說甚麼躺著賺錢……現在好了,家裡堆得跟倉庫似的,愁死人了。”
“我家也是!我媽被她老姐妹拉進去的,投了不少錢,我現在每天只要回去,看到家裡堆著的那些破爛玩意兒,我就上火。”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參與討論,只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盧豔霞道,“社會壓力越來越大,絕大多數人只是想多一份收入罷了。”
只是哪有那麼容易。
林深點點頭,“歸根結底,還是錢這個王八蛋。”
晚上七點左右,林深處理完最後一點工作,拎著包下樓。
譚卿鴻照例跟在身後。
地下停車場燈火通明,卻比白天安靜許多。
她目光一掃,很快看到了李俊航說的那輛車——一輛極其普通的黑色本土品牌大眾轎車,低調地停在角落的車位,幾乎要淹沒在周圍那些更顯眼的豪車裡。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半,李俊航正靠在椅背上,似乎在看手機。
車內有點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少了幾分平日的張揚,多了些靜謐。
林深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
譚卿鴻默默的上了後座。
車內很乾淨,有股淡淡的、像剛清洗過的清新劑味道,混著一絲李俊航身上慣有的薄荷水的清冽氣息。
“等很久了?”她側頭問。
李俊航收起手機,轉頭看她,嘴角微揚:“剛到不久,今天好像比平時晚了點。”
“嗯,臨時開了個會。”林深說,打量了一下車內簡潔到近乎樸素的內飾,“今天怎麼開這車?”
“這車是曹政的,”李俊航啟動了車子。引擎發出平穩的低鳴,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出車位,“我那輛車這幾天不太適合開出來。”
林深笑道,“你把曹政的車給打劫了,那他怎麼辦。”
李俊航理直氣壯:“他家離單位又不遠,騎腳踏車唄。就當鍛鍊身體了。”
那傢伙最近應酬的多,酒喝的多,小肚子上都快長肉了。
自己這是給他提供減肥機會呢。
林深在心裡同情了曹政一分鐘,“現在可以說了吧,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不急,先帶你們去吃飯。”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區,漸漸駛向一條林深並不太熟悉的老街。
在一家棚子搭成的小飯館前停了下來。
李俊航好像很喜歡那種犄角旮旯的小店。
“這家的打滷麵味道不錯,來試試。”
林深沒意見。
譚卿鴻在老闆和老闆的男人約會的時候一向是做個透明人的,當然更沒意見了。
她的職責是給老闆當貼身保鏢,至於老闆約會地點是米其林三星還是路邊攤,和她沒關係。
店裡的裝飾很簡單,就真的是個簡單的鐵皮屋棚子。
裡頭擺放著六七張,不知道是做舊的,還是真的很老舊的木頭長條凳子和木頭桌子。
選單也很簡單,五六種麵條。
還有一個小冰櫃,裡面放著一些市面上常見品牌的啤酒飲料。
廚房裡忙活著的是一對老夫妻,其實看上去也不是很老,最多就50出頭的樣子。
林深點了一碗番茄雞蛋打滷麵,譚清紅點了一碗香菇肉燥打滷麵,李俊航點了一碗紅燒牛腩打滷麵。
點了麵條,李俊航對老闆娘補充道,“再來三瓶冰可樂。”
“好嘞!稍等啊!” 老闆娘爽快地記下,朝後面廚房喊了一嗓子,轉身去拿飲料。
麵條很快就上了桌。
三人不再多話,拿起筷子拌勻,各自開動。
“嗯!好吃!” 林深嚐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
番茄的酸甜和雞蛋的鮮香完美融合,麵條煮得恰到好處,有嚼勁又不失軟滑,滷汁均勻地裹著每一根麵條,簡單卻滋味十足。
譚卿鴻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香菇的鮮美和肉燥的鹹香交織,是紮實的滿足感。
李俊航吃得最快,嚥下一口麵條,喝了口冰可樂,才開口道:“這家店,是我小時候第一次離家出走,沒經驗,錢沒帶夠,被張叔逮回去的路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張叔帶我來吃的。”
林深回想了一下李家老宅和這邊的距離,笑著說,“那你還真能跑。“
李俊航得瑟,說,“那可不,我當時觀察了好幾天門口休假工人怎麼坐公交、怎麼看站牌,自己就學會了。要不是第一次沒經驗,零花錢算錯了,只夠單程車票和倆包子,我還能跑更遠。”
林深問道,“你當時幾歲啊?”
李俊航想了想,“大概4歲左右吧,反正還不到5歲。”
林深:“……。”
譚卿鴻:“……。”
深看他那得瑟樣兒,心裡開始有點愁。
這以後真結婚了,生個小孩,要是跟這人一個死出,那該怎麼辦哦。
譚卿鴻默默的扒麵條。
她也和林深想到一塊去了。
不過她想的多了一點。
林深和李俊航這兩個傢伙都不是省油的燈,五十步笑百步罷了,這兩個人攪和一塊兒生出來的孩子怕得是潘桃園的猴頭兒。
她永遠忘不了第一次看林深搞事。
是和國外某某財團的一個合作,他們和隔壁公司是競爭對手。
隔壁公司在第一次競標的時候,競標當天把他們的商務車放了氣兒,車胎給扎爆了。
三輛車全給扎爆了。
換車肯定是來不及的,但是這種場合的商務車又有硬性要求,反正就是害他們差點沒趕上。
後來是直接從停車場裡,公司員工自己的車上拆了好幾個型號正好能匹配的,好的車輪子換上,才及時出發。
貢獻出自己輪胎的員工,每人除了新輪胎,還得到了600塊錢獎勵呢。
後來第2輪競標的時候,林深直接給了對面寫字樓的保潔兩千塊錢。
讓保潔趁著打掃衛生的時候,用502強力膠,ab膠,熱熔膠,把對面公司的車車鎖,車軲轆,車門全部給粘死了。
有本事你拆車門去。
對面那個禿頭老闆憤怒的咆哮聲,和猙獰的嘴臉,譚卿鴻至今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