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川吐槽,“你又不是買不起,你這不是社保還沒交夠年限嗎。”
“哎,那個車牌號你還沒排到啊?”
“沒呢,哪這麼快。”
“也是,我都還沒排到……”
“搞金牌的,先開開唄……”
“其實有沒有車也無所謂,就這天天堵的,還不如地鐵呢……”
一群人在聊天,林深看著用大鐵盆裝著的各種好吃的偷偷咽口水。
大盆泡椒鳳爪裹著紅油,一看就很好吃。
麻辣兔丁看上去很有嚼勁的樣子。
兔頭一個一個擺得整整齊齊,本來可可愛愛的兔兔,現在看上去好好吃啊。
那個肥腸結看上去也滷的很是入味……反正不管是哪個,都是一看就比昨天中午吃的啥玩意兒魚子醬配乾巴麵包好吃。
還有一堆臘肉,臘腸,裹滿了辣椒的小魚乾,小河蝦……這個不愛吃,不過爺爺李江河應該會喜歡。
嗯,也可以帶一點。
還有各種的糖糕甜品,這個也不錯,耐放,當伴手禮甚麼的最合適了。
林深手癢癢,開始買買買模式。
現在買東西已經不用自己扛著。
只需填個地址,老闆都能幫忙快遞到家。
散稱的還能幫忙塑封包裝呢。
一路逛吃逛買。
喧囂的吆喝聲被一陣叮叮噹噹的的金屬好敲擊聲取代。
林深走進了一片連在一起的特色首飾街區。
這裡的光線似乎都被映亮了幾分。
放眼望去,最多的就是銀飾店,一家挨著一家,門店面積有大有小。
櫥窗裡、展示櫃上、甚至掛在店門前的繩子上,滿滿當當都是銀光璀璨的各色物件。
除了那些日常常見的銀飾之外,還有的相當具有當地特色。
甚麼巨大雕花銀冠,層層疊疊的銀項圈,造型誇張的手鍊項鍊。
花紋也是各種各樣的,花卉蝴蝶,龍鳳呈祥甚麼都有。
除了銀飾,還有各種石頭的,甚麼瑪瑙啊,翡翠啊,各種玉石,反正真真假假一大堆。
甚至有一些攤主還擺著那種小型的手工操作小型打磨機,為客人定製印章或小掛件,空氣中時不時的有淡淡的煙塵飄散。
林深在前邊兒走著,譚卿鴻在身後兩步距離跟著,一家家店鋪看過去,大多數商品雖然精美,但總覺花樣雷同,這家那家差不多。
直到眼角餘光被一家門面並不起眼的小店櫥窗勾住了。
店鋪面積不是很大,瞅著全部加起來,大概也就40平方的樣子。
門口和其他店鋪不一樣,沒有僱兩個人站崗,吆喝著,“白銀白銀,手工白銀,999足銀。”
只有兩個穿著當地特色靛藍蠟染布裙的年輕女孩,輕聲細語地為偶爾進店的客人介紹。
最裡面,靠裡的位置,一位穿著素色苧麻長裙、外罩一件深青色刺繡坎肩的女士正坐著,手握一個白瓷杯,慢慢飲著茶。
她氣質溫婉沉靜,眼神通透,與周圍略顯商業化的氛圍格格不入,倒像是正在悠閒的放鬆,嗯,十有八九是店主。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櫥窗獨立展臺裡的一對蝴蝶胸針。
兩枚胸針一大一小,被放在黑色的絲絨裡,大的顏色更亮,稍小一點的顏色更銀白,林深不懂,但是做工一看就是很好,宛蟲翅膀的網狀脈絡每一根都清晰流暢,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一對翅膀就好像在光線下閃動的樣子,翅膀邊緣處理的也很好,帶著細微的不對稱的捲曲。
最畫龍點睛的是,胸針在左右兩片翅膀對稱的中心位置,各鑲嵌著一顆寶石。
大一點的鑲嵌的是兩顆紅色的,小一點的鑲嵌的是兩顆深藍色。
看不出是甚麼材質,寶石也不大,但切割的很漂亮,色澤是一種濃郁到化不開的、帶著絲絨質感的顏色,在銀白的蝶翼襯托下,就像是嵌在了振翅欲飛的精靈身上。
反正就是,精緻又漂亮。
林深這幾年也見過不少珠寶,華麗的、昂貴的、設計誇張的,古樸的,年代感的,甚麼都有,但很少有這樣一件首飾,讓她一看就喜歡。
它不張揚,也不華麗,但就是戳中林深的審美。
她眼睛一亮,伸手推開那扇輕掩的玻璃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一聲。
夏天天氣熱,很多門店都開著空調 ,所以門都是關著的。
店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氣息,還有冷氣的清涼,感覺很舒服。
那位飲茶的女士抬起頭,目光與林深相遇,隨即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歡迎光臨,兩位客人。”
“喜歡甚麼,隨便看看。”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婉輕柔,如涓涓細流,不急不緩,聽著便讓人覺得舒服。
林深也回以微笑,目光轉向櫥窗,“您好,我想看看櫥窗裡那對蝴蝶胸針。”
聽到這個,女士臉上溫婉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點頭,聲音依舊柔和:“好的,請稍等。”
她瞥了一眼正在輕聲為其他客人解說的兩位服務員,便親自走向櫥窗,用鑰匙開啟鎖,小心翼翼地將那方黑色絲絨託板連同上面的蝴蝶胸針一塊兒取了出來。
她拿著東西,引著林深和譚卿鴻走向店內一角擺放著茶具和小沙發的休息區。
“兩位請坐。” 她示意兩人落座,自己則熟練地開始燙杯、溫壺、沖泡。
很快,兩杯茶湯便送到了林深和譚卿鴻面前。
林深道謝後端起茶杯,湊近鼻尖輕嗅,然後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溫潤,回甘迅速,帶那是一種她以前沒試過的味道,不是苦中帶著回甘,而是清甜中,還有茶葉的清新,她不由得眼前一亮,讚道:“好特別的味道!”
店老闆笑道,“絞股藍茶,我們這邊當地喝的比較多。”
她頓了頓,“我姓葉,是這家小店的老闆兼唯一的設計師。”
“葉女士您好,我姓林。” 林深也簡單回應,目光看向桌上的胸針,“這對蝴蝶,設計非常特別。”
店老闆的目光也隨著她落在胸針上,眼神變得有些飄忽,指尖輕輕拂過銀製蝶翼的邊緣,“這是我十年前,在意呆利留學時候的畢業設計。”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懷念,也有淡淡的感慨,“當時還年輕,就喜歡這些蝶啊花啊的,覺得浪漫,覺得生機勃勃,就想嘗試著用東方的銀飾工藝,表達一些西方視角下的生命美感。”
“做完之後本來想送人的,結果沒送成,就帶了回來,一直收著,後來開了這間小店,才把它擺出來。”
“沒想到,過了十年,居然遇到了欣賞它的人。”
店裡的兩個服務員沒少偷偷嘀咕,這玩意兒跟小時候戴腦袋上的蝴蝶髮夾差不多,瞅著也就是貴了點。
林深笑道,“原來是專業人士,我說怎麼看上去就如此不同。”
店主輕輕搖頭,“就是一對胸針罷了。”
她抬起眼,看向林深,“林小姐如果真心喜歡,我可以為您重新制作一對全新的。”
“工藝和寶石都可以保持一致,也可以根據您現在的喜好做些微調。不過……手工製作需要時間,大概要等上半個多月。”
“您如果不方便等的話,到時候可以做好了給您寄過去。”
林深道,“那麼,櫥窗裡這一對,您是不打算出售嗎?”
葉蓁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清澈,“不是的。掛著,自然是要賣的。”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指尖再次輕觸那微微泛著歲月光澤的銀面,“只是,它畢竟是十年前的作品了。銀質雖保養得當,也難免會留下痕跡。”
“鑲嵌的寶石是當時的選材,切割風格和現在流行的也有些微不同。如果重新制作的話,材質還有做工,都能做得更好。”
林深仔細看著店主的表情,發現她說的完全是真心話,臉上沒有勉強的表情。
她微微向前傾身,更仔細地端詳那對蝴蝶,彷彿能透過它們10年間歲月的痕跡。
好吧,其實啥痕跡沒有。
“沒關係,”林深抬起頭,對店主出一個理解的的笑容,“在我看來,這些時代的痕跡,也正是它獨一無二的美麗的一部分。 它記錄的不只是設計,還有時光。”
“如果老闆您願意割愛的話,就是這一對就好。”
店老闆靜靜地看了林深幾秒,那雙溫婉的眼眸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輕輕觸動,然後化開,變成更深一層的笑意和釋然。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那是當然,林小姐。它遇到懂得欣賞它的主人了,我也是高興的。”
“我為您包起來。”
至於價格,擱櫥窗上標著呢。
2988。
可能這也是它10年沒賣出去的原因之一吧。
店主沒問林深合不合適,林深手上戴著的表,上千萬呢,不差這點錢兒。
胸針是店主親自打包的。
換上了新的絲絨盒子,又裹上毛絨防震。
還用綵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這才裝到首飾袋裡。
林深接過首飾袋,猶豫了一會兒,問道,“這對蝴蝶,本來應該是有帶底托爾的吧。”
店主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深連這都看得出來。
不過東西終究是找不到了,於是便搖搖頭,“沒有,胸針不帶托兒。”
是這樣嗎?
林深有點詫異。
蝶戀花,花戀蝶,有蝶怎麼會沒花呢。
不過算了,老闆都這麼說了,那就當沒有吧。
目送著林深拿著東西離開,店門上的風鈴餘音漸歇,將外面的喧囂重新隔絕。
姓葉的店主回到茶臺邊,卻並未立刻坐下。
她伸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方才林深坐過的沙發扶手,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又轉頭看看,空了一塊的櫥窗。
剩下的幾個客人也買好東西走了,店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冷氣細微的嗡鳴,和檀香燃燒時幾乎聽不見的“蓽撥”輕響。
那對陪伴了她整個青春的蝴蝶,終於飛走了。
十年了。
那時的她,多年輕啊。
滿懷熱望,覺得前途無限,覺得甚麼都是最好的。
那對蝴蝶的每一道脈絡,都傾注著 她全部的真心。
她甚至記得,完成最後一道拋光工序時,窗外阿諾河上的落日正將整個天空染成金紅色,她舉起那對在夕陽下流光溢彩的蝴蝶,心裡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迫切的想要立刻與某人分享的雀躍。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送出去,那個人就不再屬於她了。
那個人。
也是10年沒見了。
曾經的記憶碎片此刻無比的清晰,又刻意地想要蜷縮。
一個身影在腦海邊緣浮現,模糊了面容,只記得他溫暖手掌,曾在她熬夜後僵硬的後頸輕輕按過;
記得某些深夜的低聲細語,溫柔纏綿;
記得並肩走在石板路上,分享一個剛出爐的牛角麵包的簡單快樂。
還有,最後依然沒有送出去的這對蝴蝶。
他如今怎麼樣了。
還和以前一樣,做個風流浪子,滿世界的到處飛。
或許早已成家立業,兒女雙全。
那個人應該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吧,只不過從一個國度一個女朋友變成一個國度一個妻子?
想到這裡,店主輕輕地,幾乎無聲地笑了,搖了搖頭,帶著一絲自嘲。
想這麼多幹嘛,和她有甚麼關係,真是。
她深吸一口氣,店裡熟悉的檀香與茶香重新充盈肺腑,將那些遙遠的氣息壓回心底。
她起身,走向工作臺,那裡有未完成的訂單,有等待打磨的銀料。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回憶是時光裡的點點繁星,總是美的,偶爾看看就好。
忙活了小半個鐘頭,她洗淨雙手,重新為自己沏了一杯茶。
水溫正好,茶香嫋嫋。
店裡的服務員兒小姑娘在收銀臺的電腦上一頓搗鼓 ,一陣音樂聲緩緩流淌。
“剛剛風無意吹起
花瓣隨著風落地
……
聞一聞茶的香氣
哼一段舊時旋律
要是你一定歡天喜地
你曾經坐在這裡
談吐得那麼闊氣
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預期
你開啟我的手心
一切都突然安靜
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
……
“花季 雖然會過去
今年 明年
有一樣的風情
相愛 以為是你給的美麗
讓我驚喜 讓我慶幸
我有一生的風景”
……
“從此 是一段長長的距離
偶爾想起 總是唏噓
如果當初懂珍惜
我知道眼淚多餘
笑變得好不容易
特別是只能面對回憶和空氣
多半的自言自語
是用來安慰自己
也許你字字句句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