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臉上擠出一個笑,“唐佳。”
蘇雯看唐佳臉上表情不太對,又看了一眼林深。
林深瞅她,輕輕搖頭。
意思是沒事兒。
“對對對!唐佳!”蘇雯這才立刻接上話茬兒,“快請坐快請坐!你來陪林深說說話最好了,她這兩天正悶得慌呢。”
她說著,很有眼力見地把自己剛才坐的椅子讓了出來,“你們老同學慢慢聊,我出去溜達溜達。”
“林深,有事給我打電話哈,或者直接按床頭叫護士。”
唐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終究是沒有說甚麼。
蘇雯強行按下吃瓜的衝動,退出了病房。
唐佳走到床邊,將那個沉甸甸的保溫壺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落在林深明顯和上次見消瘦許多的臉上,和脖子上露出的厚厚的繃帶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感覺……好點了嗎?”她輕聲問道。
又看著盤子裡那些精緻的蘋果月牙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這麼講究。”
“……習慣了。”
林深看著那個保溫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些許酸澀。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些虛弱:“好多了,其實馬上就可以出院了,都是……”
林深想說都是李俊航那傢伙大驚小怪,非讓她跟這醫院待著。
但還是舌頭一轉,拐了個彎,“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唐佳開啟保溫壺的蓋子,一股帶著淡淡藥香的雞湯味道瀰漫開來,“我爸聽說你受傷了,非要燉了湯讓我送來。他說病人喝這個好。”
她一邊說,用保溫壺的第2層當成小碗,仔細地盛了半碗雞湯,湯裡頭有一塊雞胗,兩片花膠。
花膠人參雞湯,補血益氣,促進傷口癒合。
她裝壺的時候就把上面那一層雞油給去掉了,所以看著湯頭清澈,並不油膩。
林深看著她低垂著眼睫、認真舀湯的側臉,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接過那碗溫熱的湯,輕聲說了句:“謝謝,也謝謝唐叔叔。”
“快喝吧,趁熱。”唐佳在她床邊坐下,“看你這樣子,以後可不能再嚇人了。”
那小半碗湯量不大,林深沒一會兒就喝完了,溫熱的湯水下肚,帶來一絲熨帖的暖意。
連帶裡面燉得軟爛的花膠和鴨胗也給吃了。
唐佳接過空碗,又拿起保溫壺,還用勺子特意撈了一根已經燉得酥爛、去掉了骨頭的雞腿肉,外加兩隻飽滿的小鮑魚,一起放到碗裡,遞到林深面前。
“再吃點,特地網上找的你們南方的做法,我看你也挺喜歡吃。”
林深趕忙說,“你放著吧,我待會吃,現在有點吃不下了,剛吃了水果呢。”
唐佳眼眶一下就紅了,水汪汪的,那眼淚就跟馬上要掉出來一樣。
“你看你都瘦成甚麼樣了——”
唐佳的話戛然而止,目光掃過林深病號服下空蕩蕩的袖管和單薄的肩膀,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你別哭啊!”林深被這一下弄的慌了,連忙伸手想去拉她,語氣裡都帶著懇求,“我吃,我這就吃,你別哭呀……”
她幾乎是“搶”過那隻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塊雞肉,努力地往嘴裡送,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保證:“你看,我吃了……真的在吃了……你別哭好不好?”
唐佳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用指尖揩了下眼角,轉回頭時,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誰哭了……我就是……就是沙子迷眼睛了。你快吃,不許剩。”
林深三下五除二地將碗裡的雞腿肉和小鮑魚塞進嘴裡,嚼吧嚼吧,囫圇吞了下去,然後乖巧地把空碗舉到唐佳面前,碗底朝天晃了晃,示意自己吃得乾乾淨淨。
“看,一滴湯都沒剩。”
唐佳接過空碗,默默地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隨後,兩人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最後還是唐佳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低,“你住院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一聲。”
她抬起眼,直視著林深,眼圈又開始泛紅,“是不是。我們真的不算朋友了?要不是我前幾天因為工作的事,給韓紀打了個電話,順口問起你,我到現在都還被矇在鼓裡!”
“沒有!怎麼可能!”林深急忙否認,我的姐姐,你可別再哭了,“你別瞎想,最開始是昏迷著,根本沒辦法通知任何人。後來醒了,人也是渾渾噩噩的,那個俊航……醫生手機都不讓碰,說是要絕對靜養來著,你來了也見不著我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再後來,情況穩定了,我這不是,覺得都快好了嘛,也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讓大家跟著擔心一場。你看,我這明天就能出院了。”
“又不是小孩子住個院的,嚷嚷的,恨不得滿世界都知道,找存在感呢。”
唐佳看林深此刻虛弱卻努力解釋的樣子,想到剛才她為了不讓自己難過,硬撐著吃完東西的模樣,心裡那點怨氣又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後怕。
“下次……不許這樣了。”唐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林深的手,指尖冰涼,“不管好事壞事,大的小的,你都得告訴我。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我們只是吵個架嘛,哪個朋友不吵架了,反正你不能不理我!”
林深反手輕輕回握了她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好,下次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然後又眨眨眼,一臉茫然。
“啊,我們吵架了嗎?不是你去忙著考公沒空嗎,我們甚麼時候吵架了。”
“……”唐佳用力點點頭,終於露出個今天以來最真心的笑,“對,我們甚麼時候吵架了,我只是這陣子忙著上班沒空呢!”
“我跟你說哦,林深,我現在是合同工,不過已經在考編了,相信很快就能轉正的!”
“哦,在哪個單位?”
“嗨,子承父業唄。”唐家撇撇嘴,“我考慮了半天,甚麼自立自強,還是算了吧。”
林深點點頭,“挺好啊。”
稅務上班,的確是挺好。
唐佳拉著林深的手絮絮叨叨,“這年頭大白天的居然還敢違章駕駛,還導致這麼嚴重的交通事故,要我說這些司機就是罰的輕了!”
交通事故?
林深笑呵呵點點頭,“那是,你不知道可嚇人了,那車也不知道是失控了還是路怒症,一下子撞了老多輛車了。”
唐佳嫌棄道,“ 新聞上說肇事車輛司機當場就被控制住了,把人撞進醫院,肇事者自己倒是好好的。”
“深深要不你以後請個司機吧,還是坐後座安全點,自己開車太危險了。”
說著說著,唐佳伸手磨著林深的眉眼,嘴巴忽然嘴巴一撇。
“哎,深深,那個李俊航呢,死哪兒去了,我都來這麼久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又是刷鍋又是洗碗,這你都住院了,反而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呸!男人,都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