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臣眸色微沉,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坐在他旁邊的張彩虹依舊是一臉甜蜜,很是自覺的把自己的茶杯往何景臣那裡推。
何景臣頓了一下,乾脆直起身子,打算給桌上的人挨個倒茶。
不過剛給張彩虹倒完茶輪到王煙,王煙就趕緊拒絕,“哎,謝謝,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何景臣笑笑,把茶壺遞給王煙,又坐了下來。
張彩虹看旁邊林深和李俊航兩個人湊在一起看選單,時不時嘀咕兩句,兩個人看著那是,怎麼看怎麼登對。
而且真的不管說話的口氣,還是臉上的表情,都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感覺。
張彩虹拿著選單的手緊了緊,然後側身靠近何景臣,把選單懟到何景臣跟前,指著一道幹煎雞問,“景臣,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我看著挺好吃的,就是半隻398有點貴了,我們這麼多人,點半隻好像也不夠吃。”
張彩虹身高將將一米六,何景臣有一米七八了,這姿勢要是從後面看上去就像張彩虹整個人半靠在何景臣懷裡一樣。
何景臣有點尷尬,但是也不好表現出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說,“不夠吃就點兩份,不用跟我客氣。”
張彩虹眼眶一紅,心裡一下子感動得一塌糊。
她交了那麼多男朋友,還有那麼多追求者請她吃過飯,還沒有一個會對著398塊錢半隻雞的選單說不夠吃就多一點兩份的。
重重的點頭,“嗯。”
最後六個人點了九個菜一個湯。
也不算浪費,主要是這家餐廳分量有點小。
土筍凍,醉排骨,幹煎雞——這個照著張彩虹的意思點了兩份。
白灼九節蝦,爆炒鱔魚,海蠣煎,清蒸黃花魚,荷蘭豆炒蝦仁,清炒油菜心。
還有一個膏蟹燉老番鴨。
老大一個砂鍋煲裝著的。
據說裡頭足足塞了一隻整整6斤的老鴨和4只6兩重的膏蟹燉了仨小時。
何景臣作為今天的東道主,夾了第一筷子。
其他人也就動筷開吃了。
也沒甚麼外人,大家也沒客氣。
等爆炒鱔魚轉到林深面前時,她用公筷給自己夾了一筷子,又順手給身旁的李俊航也夾了一筷,放進他碗裡。
“嚐嚐看,喜不喜歡”。
李俊航夾起鱔段咬了一口,點點頭:“嗯,還不錯,肉質挺嫩,沒甚麼土腥味。”
林深彎了彎眼睛:“是吧,我也挺喜歡吃這個菜的,可惜我自己不敢處理鱔魚,滑溜溜的有點嚇人。”
林深害怕這些滑溜的不帶鱗片水生動物,連金魚都害怕。
死了也害怕。
當然,做熟了的除外。
李俊航聞言,笑呵呵地,“你早說嘛,以後我來處理就是了。”
林深挑眉看他,故作驚訝地說,“你怎麼甚麼都會?”
李俊航理直氣壯,聲音不大卻保證能清晰地傳入在座每個人耳中,“不會可以學啊!你就想吃個鱔魚,又不是要吃天上的龍肉。天上的龍肉我弄不來,處理條鱔魚還不行了?”
他這話說得,那表情,那口氣。
純純就是在撒狗糧。
啊對,他故意的。
王煙和蔣婭婭交換了一個眼神,感覺自己還沒開始正經吃飯,就已經被這撲面而來的狗糧餵了個半飽。
何景臣面無表情,彷彿沒聽到那邊的對話,只默默夾了一筷子餐前免費贈送的炸花生米,放進嘴裡,咀嚼得咔嚓作響,那力道,讓人感覺他嚼的好像不是花生米。
張彩虹看著林深給李俊航夾菜,然後聽李俊航和林深的對話。
這和自己一直以來對男女交往的認知不太一樣。
一般這種情況,不應該是男孩子主動給女孩子夾菜,表示辛勤的嗎。
女孩子這麼主動,是不是有點掉身價啊……像是上趕著巴結男人一樣……
但是如果對方是長得好又有錢的話……
張彩虹看了一眼那兩盤子幹煎雞,眼神暗了暗,垂眸不知在想甚麼。
隨即,她像是突然下了甚麼決心一樣,站起身來,端起旁邊何景臣的湯碗,用湯勺小心翼翼地舀了四分之一隻膏蟹和一大塊連著皮的鴨胸肉,將湯碗裝得滿滿的,然後才將湯端到何景臣面前。
她努力回想並模仿著剛才林深臉上那種自然又帶著點親暱的表情,試圖扯出一個溫婉含蓄、帶著恰到好處關心的笑容。
可惜她沒發現自己學得不太像,笑容顯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景臣,你試試這個湯喜不喜歡。”張彩虹聲音放柔,“這個膏蟹燉老番鴨,我媽媽說可補了,你們男人工作辛苦,喝這個最好了。”
何景臣看著面前這碗“補湯”,還有張彩虹臉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又感受到桌上其他人投來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硬著頭皮,擠出一個客氣的笑:“謝謝,我自己來就好,太麻煩你了。”
張彩虹很體貼的說,“哪裡,應該的。”
何景臣機械式的喝湯。
他是萬萬沒想到,張彩虹也不知道是受了甚麼刺激還是怎樣,忽然間莫名其妙打起了直球。
他一開始的計劃只是保持著曖昧,最後說張彩虹誤會了,一帶而過的。
林深看張彩虹和何景臣的互動,笑出了八顆牙,還悄摸摸的衝李俊航擠眉弄眼。
低聲說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李俊航也樂,“嗯,對,我看他們啊,天生一對。”
李俊航可沒客氣,他巴不得那倆人早點鎖死,越快做實越好。
所以這話是直接對著何景臣方向說的,而且聲音一點都不小。
林深覺得不好意思——主要是怕何景臣臉皮薄,不好意思。
沒辦法,何景臣那張臉真的太有欺騙性了。
於是就伸手在桌子底下聽不懂的掐了一把李俊航的大腿肚子。
李俊航痛得想呲牙,又忍住了。
張彩虹一聽到“天生一對”四個字,面頰微微一紅,又生生繃住了。
矜持,矜持。
死嘴,不準笑,要堅持。
倒是何景臣繃不住了,一臉嚴肅道,“李先生,您這話過分了。不經過人家女孩子同意,強行拉郎配。”
“您這行為這和造黃謠也沒甚麼區別吧。”
李俊航眨眨眼,滿臉無辜。
這是不經過女孩子同意嗎?
這女孩子明明很高興啊!
不管怎麼樣,這鍋他李俊航可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