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無盡的蟲子，每一次我們以為逃出來了，卻每一次都會被它們追上來。”
卡洛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豎直的瞳孔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每一次逃亡，他們的人口都在銳減。
從五十億到十億，從十億到一億，從一億到一千萬，從一千萬到兩百萬。
每一次逃亡，他們都在失去更多的東西，科技，文化，歷史甚至是記憶。
如今，維卡人只剩下不到兩百萬，來到這片荒原上，他們從五十億的星際文明，退化成了勉強餬口的難民。
訊息傳回燧人指揮中心時，參謀部正在根據目前的資訊進行推斷，好猜測可能出現的情況。
“維卡人說蟲族能夠順著傳送裝置追殺他們，而且間隔越來越短。”李雲樞的表情很嚴肅，“這代表那邊的蟲族至少已經控制了一座傳送裝置。”
“按照我們過去的經驗來看，創造者對蟲族的底層邏輯有限制，它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自己所處的養殖場，甚至不能接近遺蹟。”
“但維卡人的遭遇表明，蟲族能夠透過傳送裝置追蹤他們，如果不是那邊的規則特殊，那就代表了那裡的母蟲已經掙脫了底層邏輯。”
“你的意思是，那邊也出現了特殊母蟲？”丁總參謀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特殊母蟲，因為各種情況部分擺脫了創造者的限制的存在。
它的危險程度要比普通的蟲族高了太多，當年人類因為某些原因弄出來的那隻特殊母蟲讓整個參謀部所有的人都記憶猶新。
要不是根據畫裡的內容提前判斷出特殊母蟲的目的，搞不好藍星已經成為蟲子的巢穴了。
“有可能。”萬院長點了點頭，“擺脫了底層邏輯限制的蟲族確實可以使用傳送裝置。”
“但是它為甚麼要這樣追殺維卡人？”
“以特殊母蟲的能力，很容易就能全滅那些逃亡者。”
“它為甚麼要像攆兔子一樣追著維卡人到處跑？”
一瞬間，一個讓每個人都熟悉卻又無比厭惡的名稱浮現出來——寄生蟲。
參謀部裡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度。
李雲樞看著那幅維卡人逃亡路線的態勢圖，從養殖場三號到一顆不知名的星球，再到另一顆，最後達到薪火093。
蟲子是想讓維卡人帶著寄生蟲多跑幾個星球嗎？
它們為甚麼不自己來？
還有養殖場三號星球的“主宰”，他又是個甚麼情況？就這樣看著蟲族擺脫控制逃出去，還是說他們也被蟲族控制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想，都無法解釋現在的情況，太多互相矛盾的地方了。
“雲樞，想不出來就先不要想了。”似乎是看出李雲樞有些鑽牛角尖的樣子，丁總參謀長打斷了他的思索。
“現在資訊還不明朗，你怎麼想都沒用的，還不如先做好眼前的處理。”
“九章，將目前所有的資料全部錄入虛擬現實系統，然後開始模擬可能的情況。”
“雲樞，猜測和預案就交給其它的參謀，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命令杜建明，立即完成與維卡人溝通並完成建立醫療站的準備，二十四小時內，將維卡人的身體狀況給我摸個底朝天。”
......
杜建明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感覺渾身都冒出了冷汗。
那是在維卡人營地進行的初步醫療檢測的結果。
三百二十萬維卡人，經過抽樣和快速掃描，至少有超過六位數的個體體記憶體在寄生蟲的跡象。
不是幾百，不是幾千，而是幾十萬。
螢幕上那些被戰場監控系統標註成紅色的光點，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瘟疫，密密麻麻地分佈在維卡人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接近一成。”093節點的醫療主管歐陽遠的聲音裡面帶著明顯的壓抑。
“這還是我們初步檢測到的數字，實際感染率可能更高，而且，寄生在腦部的比例也不低。”
“我初步懷疑，至少有五千名左右的維卡人早就被寄生蟲取代了，就和我們那時候在那個營地遇到的情況一樣。”
杜建明想起訓練資料裡那些觸目驚心的案例，外骨骼縫隙裡的微小蟲卵，皮下組織的擬態，被替換的手臂，被侵蝕的大腦。
那些宿主毫無察覺，以為那些被替換的肢體還是自己的，被篡改的記憶還是真實的，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
“那些被完全取代的維卡人，現在有甚麼異常行為嗎？”杜建明問。
“沒有。”歐陽遠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困惑，“寄生蟲處於深度休眠狀態，它們沒有擴散，沒有攻擊宿主，沒有做任何與原人格格格不入的事情。”
“它們甚至完美的模擬了宿主的一切，遺忘了自己蟲子的身份。”
“那些被取代的維卡人，依然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甚至還能表現出情感。”
“它們恐怕是在等命令。”
“我算是知道為甚麼維卡人每次都會被蟲子追上了。”說話的是蔡勇政。
“寄生蟲的存在，讓維卡人對於蟲族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每一次開門，每一次逃亡，每一個藏身之處，蟲子都知道。”
“甚至，”他頓了頓，“維卡人每一次開啟傳送門逃命，可能都是那些‘被取代者’在幫蟲子開門。”
“蟲族根本不需要自己定位，維卡人自己就把門開好了。”
“蟲子只需要跟在後面就好，維卡人會自己帶著寄生蟲跑到其它的星球。”
“通知燧人指揮中心，彙報維卡人寄生蟲感染情況，另外，申請啟動節點寄生蟲清除預案。”杜建明立即做出了判斷。
他轉過身，看著093節點的戰友們。
“在燧人指揮中心回覆之前，我們先把能做的準備做好。”
“繼續擴大檢測範圍，摸清寄生蟲的感染率和分佈，按照我們現有的技術，準備針對寄生蟲的清除方案。”
“另外，準備好海市蜃樓系統和訊號干擾陣列，在清除行動開始後，第一時間阻止寄生蟲的反撲，防止它們把訊息傳遞給其他母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