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沉默了。
萬院長看向李雲樞，李雲樞看向中樞。中樞沉默了很久，久到董院士的全息投影都閃了一下。
“同意。”中樞最終開口，“兩粒粉末，三天內送到。”
“超算和增派的人員一週內到位。”
“但我有條件。”
“甚麼條件？”
“你的身體，必須進行全面檢查和治療，在健康狀況沒有恢復到標準線之前，你不得進入實驗室。”
董院士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中樞，我沒事——”
щщщ ●тt kan ●￠O
“這是命令。”中樞打斷他，“你是整個原點晶研究的核心，如果你倒下了，整個專案都會停滯，所以，你必須先把自己維護好。”
董院士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中樞說得對，但二十多年的習慣，讓他無法忍受離開實驗室的感覺。
“好。”他最終妥協，“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檢查和治療在鏡鑑一號進行，我不離開這顆星球。”
中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
通訊切斷。
董院士站在通訊節點裡，半天沒有動作，隨後，他又像一個孩子一樣突然跳了起來，滿臉都是興奮的色彩。
“快，送我回去，我要回分析中心！”他不停的催促通訊節點的薪火小隊戰士們。
為了安全通訊節點距離研究基地差不多跨越了半個鏡鑑一號，他是一分鐘都不想浪費了。
幾乎是一路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分析基地，董院士直接衝進了分析實驗室。
“同志們，燧人指揮中心同意了我們的申請。”
實驗室裡一片譁然。
“兩粒粉末，三天就會送到，超算和人員也會在一週內到位。”
“這意味著，我們接下來會有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機會。”
“但同時，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
他頓了頓，“所以，同志們，我們不能鬆懈，不能辜負燧人指揮中心的信任，不能辜負那些用生命換來這些粉末的前輩。”
“從今天起，我們要用十二分的努力，去完成這個任務。”
......
就在鏡鑑一號如火如荼的進行下一步的分析的時候。
薪火網路，薪火節點093號星球，此刻正處在它的初夏時節。
這顆星球的恆星是一顆溫和的K型主序星，表面溫度比藍星的太陽略低，發出的光芒帶著一種柔和的暖色調。
每當黃昏時分，整片天空都會被染成一種燦爛的橘紅色，美得不像真的。
薪火093基地的指揮官杜建明正站在基地主樓的頂層平臺上，看著遠處的城市，那是他們二十年的心血。
從最初幾座簡陋的移動簡易居住單元，到如今綿延數十公里的銀白色建築群，從最初幾百人的先遣隊，到如今超過三百萬的常住人口。
薪火093號節點，當初編號時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一千二百個節點中的普通一員。
但二十年過去，它已經成了整個薪火網路中，發展最快、潛力最大的節點之一。
“杜隊，蔡勇政他們已經到了。”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杜建明點了點頭，轉身走下平臺。
會議室裡，民政負責人蔡勇政和科研負責人劉星海已經等在那裡了。
蔡勇政是早期就加入薪火行動的老人，做事穩重，考慮周全，但有時難免過於保守。
劉星海則年輕得多，是科學院培養的新生代，思維活躍，敢於冒險，但有時難免激進。
“杜隊，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蔡勇政在杜建明剛坐下時，就把一份報告推了過來，“093的文明指數已經快接近紅線了，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最多再過兩年，就會觸碰到燧人指揮中心設定的八成警戒線。”
“我提議，把上限指數下調兩成，多餘的部分在下一次傳送門開啟時，一併輸送到大本營或者其他待開發的節點。”
“不行。”劉星海直接否決，“如果下調兩成，093的發展速度會被砍掉一大截。”
“現在所有節點都在搶資源、搶時間，我們好不容易衝到前面，不能自己減速。”
“這不是減速的問題，是安全的問題。”蔡勇政的聲音沉了下來，“八成警戒線不是我們定的，是燧人指揮中心根據二次收割的閾值倒推出來的，如果我們觸碰了紅線，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甚麼。”
“但——”
“夠了。”杜建明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你們兩個說得都有道理，但也都太極端。”
“老蔡的擔心是對的，安全不能忽視，星海的想法也沒錯，發展不能停。”
“所以，折中。”
“指數不下調，但資源分配比例調整。”
“把更多的產能轉向飛船製造和戰略儲備，減少民用設施的建設，降低文明指數的增長速度。”
“同時，在下一次傳送門開啟時，把積壓的物資和資源儘可能多地輸送出去，給093減負。”
這個折中方案，兩人都沒有再反對。
“那就這樣定了。”杜建明正要宣佈散會，主控系統的警示燈突然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常規的提醒，而是一種急促的紅色閃爍，那是最高階別的警報。
“甚麼情況？”杜建明猛地站起來。
“檢測到特殊的能量波動！”通訊員的聲音都變了，“比對能量波動的特徵碼，是傳送門開啟的先兆！”
“傳送門開啟？”杜建明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一塊監控螢幕，上面顯示的是在基地不遠處的傳送裝置，那裡一切正常，並沒有任何動靜。
“不是我們使用的那個傳送裝置，整個薪火網路核查也沒有其他節點開啟指向我們的傳送門，是一個全新的訊號源！”
“位置呢？”
“距離基地約兩千公里，座標已鎖定。”
杜建明快步走到主控臺前，盯著螢幕上那張正在急速重新整理的態勢圖。
在那個被標註出來的座標點上，一個巨大的紅色光斑正在瘋狂地膨脹，能量讀數像火箭一樣飆升。
“是傳送通道，有誰開啟了通往薪火093節點的傳送門。”
“數值比對，倒計時十秒，傳送門即將完全成型。”
“把監控畫面調出來，快速反應部隊立即出發，空中防禦系統鎖定目標。”
“空中防禦系統鎖定成功，現在將實時畫面轉接過來。”
畫面傳回來的那一刻，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道巨大的光門正在緩緩展開，光門的邊緣空間在扭曲重組，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而在光門的不遠的位置，一個銀白色的球形裝置憑空出現。
那是傳送裝置。
“所有人進入一級戰備。”杜建明直接按響了最高階警報裝置。
“啟動所有觀測裝置，記錄傳送通道的每一個細節，另外，立即向歸墟基地報告，薪火093號節點出現異常傳送事件，請求支援。”
命令下達後，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蔡勇政已經開始調動物資和人員，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劉星海則帶著技術團隊衝進了觀測室，把所有能開機的儀器全部開機，對準了那道還在擴張的傳送通道。
杜建明站在主控臺前，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不知道那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