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指揮中心的申請批覆在董院士發出請求後的第四十八小時送達。
這不是拖延，而是因為那份申請的分量太重了，重到需要九章進行上萬次模擬，需要科學院所有相關領域的院士參與論證，需要中樞親自拍板。
如今，決議已出。
“批准進行破壞性實驗的申請。”中樞的聲音從最新的批覆檔案裡面傳了出來，那是剛送到研究基地的決策書。
“科學院將在三十天內完成干擾波發生器的改進和量產，並運送至鏡鑑一號。”
“董院士，你們那邊做好準備，只留下兩粒粉末進行分析，一粒進行實驗，另一粒備用，其餘的粉末將在分析實驗開始前轉運至其他節點，並徹底清除運輸痕跡。”
董院士握著播放終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期待。
二十年的等待終於要有個結果了。
隨著決策書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整套的預案。
包括實驗進行的時間和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特別是關於最壞的情況下的預案。
最壞的情況下，如果引起了“創造者”的注意，或者說收割者的出現。
整個鏡鑑一號必須在最短的時間連帶實驗中的粉末一起消失。
整個實驗過程所有的資料，在實驗過程中透過特殊的加密方式封裝起來，併傳送到選定的數十個通訊節點之中。
這些通訊節點都是極為特殊的星球，由於各種原因並不適宜人類生存，而且星球上並沒有值得拾取的薪火。
所有的星球都是在薪火行動中被發現的，如今被用做特殊的通訊節點。
星球本身除了與鏡鑑一號的資訊聯絡以外其它的全部切斷，確保不會因為這些節點導致薪火網路的暴露。
決策書裡面所有的內容很快就全部播放完畢，實驗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遮蔽場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大家夥兒都聽到了，研究基地這邊，我們要做好一切準備！”
“清零預案、粉末轉移、資料傳輸，所有的準備工作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就位。”
“這是僅有一次的機會，也可能是一條稍不留意就會帶來死亡的不歸路。”董院士環視了一圈。
如今，整個研究基地所有的人員都在會議室裡面觀看那份剛送到的決策書。
“除了必須的分析操作小組以外，其它人員在完成準備工作後帶著另外五粒粉末全部撤離，這是命令”
“而分析實驗小組裡面有誰要退出的，現在就可以離開。”
“願意留下的，就當作這條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我們一起來迎接人類自穿越以來的最大發現！”
......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整個鏡鑑一號研究基地有史以來最忙碌，也最緊張的一個月。
那些被分散在基地各處的科研人員在協助完成準備工作後，開始按照預案分批撤離。
他們帶走了目前所有的研究記錄和分析資料，以及除了另外四粒粉末。
那四粒被封裝在特製的遮蔽容器裡，由全副武裝的護送隊護送，透過傳送門運往不同的薪火節點。
每一粒粉末的去向都是絕密，只有燧人指揮中心的核心層知道它們被藏在了哪裡。
剩下的兩粒，被轉移到了實驗室最深處的一個獨立隔離艙中，隔離艙由三層相轉移裝甲和兩層鈍化鎢晶構成，最外面是三層獨立執行的干涉波發生器，而隔離倉內部還有一套單獨的干涉波發生器，確保粉末的訊號被完全壓制。
董院士站在隔離艙前，透過厚厚的觀察窗，看著那兩個被固定在分析臺上的微粒。
它們太小了，肉眼根本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
他能夠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就像兩把至關重要的鑰匙，等待著被喚醒。
“董院士。”王博士走到他身邊，“所有非必要人員已經撤離完畢，基地只剩下我們幾個參與破拆實驗的人員，一共十二人。”
“基地外的火力系統呢？”
“外面的駐守部隊在三十分鐘前發來資訊確認，他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佈置。”
“整個星球已經被安置好了我們能夠做到的威力最大化的連鎖爆炸裝置。”
“一旦引爆，可以確保將整個鏡鑑一號徹底化為齏粉。”
“整個過程將在十分鐘內完成，即便是收割者，也很難在這種波及整個星球，甚至讓星核產生連鎖反應的大爆炸中保證不受到任何傷害。”
“理論上，任何痕跡都不會留下，它們不可能透過爆炸後的殘骸有更多的發現。”
“嗯。”董院士點了點頭，“資料廣播系統呢？”
“也已經除錯完畢。”
“一旦實驗開始，所有資料會實時同步到那些特殊的薪火節點。”
“同時，我們還準備了全頻段無指向廣播，確保訊號的接收端不會被定位。”
董院士這才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開啟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裡面已經架設好了一個專用的小隊頻道，十二個留下的隊員都在裡面。
董院士看著通訊頻道里面那十二個留下來的人的實時頭像，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平靜。
今天，他們要用那兩粒粉末，去撬開創造者的大門。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不會白死，因為那些資料會隨著薪火網路，傳遍整個人類文明。”
董院士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他點開了小隊頻道的通訊模組。
“諸位，讓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