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點一號觀測站的那條訊息，是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傳回燧人指揮中心的。
值班的通訊員盯著螢幕上那行簡短的文字，足足愣了三秒鐘，然後才用幾乎能掀翻屋頂的聲音吼了一句——
“養殖場二號有訊號了！”
三分鐘後，虛擬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燧人指揮中心全體到齊，那些平日裡有條不紊的院士、將軍、參謀們，此刻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壓抑不住，從心底往外冒的緊張和期待。
“確認是養殖場二號的訊號？”中樞開門見山地問道。
“確認。”九章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訊號源來自我們留在養殖場二號遺蹟內部的裝置，是一段預設的提示資訊。”
“根據解析，觸發條件已經完全滿足，遺蹟內的感測器檢測到了對應訊號，超過一百三十七個散佈在星球各處的資訊收集裝置被觸動。”
“而且不是同一時間，是陸續被觸動。”
“這符合我們預設的由重置引發的連鎖反應的判斷。”
“此外，”九章繼續說道，“根據訊號的回傳路徑分析，養殖場二號遺蹟中的傳送裝置與我們節點一號的對應裝置之間的量子鏈路依然穩定。”
“科學院當初的推測，只要傳送裝置構成聯網，通道就會永久保留，很可能是正確的。”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李雲樞用力的握緊了拳頭，臉上滿是喜色。
丁總參謀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像是壓在胸口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點。
萬院長的全息投影則微微前傾，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年輕人般的光。
一直以來，雖說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是他們對於能不能與養殖場二號恢復聯絡心裡也都沒底。
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說說具體的訊號內容。”中樞繼續說道，“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九章調出一幅資料圖譜，那是從訊號中解析出來的資訊片段。
“具體情況由於那邊的裝置並不是完全啟用沒有確切訊息。”
“只知道根據目前的訊號，養殖場二號的總體環境已經處於超過五個藍星年的平靜狀態。”
“目前收到訊號的一百三十七個資訊收集裝置，有九十二個還在正常工作，其餘的都在被觸動發出訊號後被破壞了。”
“被破壞了？”
“對，不過根據記錄，其被破壞的時間並不一致，訊號發射器本身並不算堅固，推測屬於正常狀態。”
中樞這才放鬆下來，他點了點頭，然後環視了一週。
“那麼，我們開始商討下一步計劃。”
“養殖場二號是我們最特殊的節點之一，它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重複，但風險也同樣不可忽視。”
“哈茲爾人還是不是主宰？”
“重置後的養殖場是甚麼狀態？”
“對面有沒有陷阱？”
“貿然過去會不會觸發甚麼？”
“所有這些問題，必須在開門之前找到答案。”
......
“問題的關鍵，”萬院長首先開口，“是我們不能直接開門。”
“養殖場二號剛剛經歷了重置，誰也不知道創造者有沒有在那裡留下新的監控手段。”
“如果我們從節點一號直接開門過去，萬一被追蹤，節點一號就會暴露。”
“而節點一號暴露，整個薪火網路都可能被順藤摸瓜。”
“所以需要一個防火牆，一個獨立的的中轉站。”
“已經在準備了。”李雲樞調出一份預案，上面標註著一個特殊的薪火節點。
“這個節點我們稱之為中轉站零號。”
“它是一顆荒蕪的類地行星，屬於已經徹底毀滅的文明。”
“現在上面沒有原生生命，也沒有任何值得關注的資源。”
“它的唯一價值，就是它的傳送裝置，這個裝置是由養殖場二號那條傳送體系延伸出來的。”
“我們在這些年準備了很多這種特殊節點，專門用來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從節點一號開門過去，建立基地，然後從中轉站零號開門去養殖場二號。”丁總參謀長明白了。
“即使養殖場二號那邊有問題，最多也只是損失中轉站零號，節點一號和整個薪火網路，都是安全的。”
“但是這樣，過去的戰士們會承擔極大的壓力。”丁總參謀長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們的風險極高，而且無法避免。”
“對。”李雲樞有些黯淡的點了點頭。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人員怎麼選？”丁總參謀長啞著嗓子問。
“不能從現有薪火小隊中抽調。”李雲樞搖頭，“他們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萬一被捕獲，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需要一支新的隊伍，從普通人中選拔，對薪火行動一無所知，對創造者、養殖場、傳送裝置的概念完全空白。”
“他們只知道這是一個危險性極大、九死一生的任務，而且只做了關於特定任務的訓練。”
“這未免過於殘酷。”萬院長的表情有些愕然，“這就代表他們必須在甚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
“和上一次去利希特人母蟲回收碎片那次一樣，這些戰士們很有可能也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犧牲。”
“我知道......”李雲樞滿臉的痛苦之色。
“但這是唯一降低風險的辦法。”
“我們不能告訴他們為甚麼去，只能告訴他們，去了，成了，就能救很多人。”
“非常非常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