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這一批的蟲群再度全軍覆沒。
那個主宰的投影突然再度出現在五號大陸上方並開始咆哮。
“把飛船還回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憤怒。
“那是創造者的恩賜，不是你們能夠染指的東西！”
“還回來，只要你們膽敢損毀那艘飛船一絲一毫，創造者的怒火就會徹底把你們毀滅！”
雷戰天站在遺蹟的觀測窗前，看著那個投影，嘴角微微抽搐。
“九章，他又在演戲？”
“可能性極高。”九章回答，“根據他的行為模式分析，他應該是藉助這種行為來傳遞甚麼訊息 ”
“他為甚麼不透過編碼聯絡我們？”
“也許是因為防止被創造者發現。”
“又或者......”九章罕見的遲疑了一下。
“他必須透過這種行為才能最快的把要傳遞過來的訊息及時通知我們，他們擔心使用編碼會出現誤導，導致無法挽回的結果出現。”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資訊一定非常重要。”
——
燧人指揮中心，虛擬會議室。
主螢幕上播放著節點一號的實時畫面。那些經過手術的原住民，有的坐在傳送裝置前的臺階上，有的在廣場上走來走去，有的在低聲交談。
他們的眼睛不再渾濁，臉上有一種他們已經遺忘了幾百年的東西——好奇心。
“他已經看到這些了。”李雲樞指著螢幕，“所以才會做出反應。”
他又指了指另一塊螢幕上的畫面，那是“主宰”投影怒吼的樣子。
“讓他們這麼急就做出反饋，不再考慮隱秘性，一定程度上有暴露的危險也要告訴我們的事情，你們估計是甚麼？”
“你們都還記得前面我們推測的這一次關於思維鋼印的情報也是他們的測試吧？”
“看來我們透過了這一次的測試，所以他們才會火急火燎的發出這個訊號，為了防止我們誘發他們的後手。”
說著，李雲樞看向一旁的一個倒計時，那裡是節點一號通往遺蹟基地的傳送裝置充能的時間。
還有三天不到充能就能完畢，到時候就可以開啟通往遺蹟基地的傳送門。
“你的意思是，那個主宰之所以這麼急，是因為傳送門快要充能完畢了？”
“對。”李雲樞很肯定。
“他們擔心我們會透過新的傳送門全員撤離，或者說擔心我們透過傳送門把那艘飛船帶走。”
“畢竟飛船在作戰中就已經損壞了 不存在甚麼不能損壞飛船一絲一毫，這我們都知道。”
“恐怕這個，就是他們的後手。”
“我懷疑，那艘飛船一旦透過傳送門，很可能會啟用“創造者”留下的甚麼規則。”
“到時候，無論是飛船無法透過傳送門還引來創造者的目光，還是說帶著飛船會啟用另外的目的地，都會對我們帶來滅頂之災。”
“這麼一個謹慎到了極點的種族，甚至在成為主宰前都做了其他準備的種族，怎麼可能就這樣相信我們人類？”
“他們怎麼可能會覺得人類只要拿到思維鋼印的情報，就會心甘情願的去幫助他的同胞，而不是把那些人全都都當做小白鼠和試驗品？”
“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留下後手，確保最壞的情況下能夠反制。”
“因為如果是我，就一定會這樣做。”
“現在我們透過了他們的第二個測試，這才讓他們做出了決定。”
“告訴我們飛船不能帶走，同時敲打我們，告訴我們他知道很多東西，一些隨時都能讓我們陷入萬劫不復的東西。”
“現在只是告訴了我們其中一個，還有沒有其他東西，誰也不能保證。”
“想要繼續合作，那就需要展現出誠意。”
“通知雷戰天他們，”李雲樞面色一正。
“給對面的主宰發訊號，就說我們不會離開，需要繼續合作就拿出誠意來。”
——
在雷戰天他們將這個訊號以三波炮彈的形式傳送出去以後，蟲群突然出現了異動。
這一次，它們的數量比之前多了很多，規模也更大，幾乎包含了四號大陸上所有新繁殖出來的蟲群。
“九章，蟲群有攜帶資訊嗎？”雷戰天問。
“正在分析。”九章停頓了一下，“沒有檢測到明顯的編碼特徵，但蟲群的密度分佈異常均勻，這不是常規的進攻陣型，它們在掩護甚麼？”
雷戰天的心跳漏了一拍，“它們在掩護後面的東西。”
他調出戰場態勢圖，把視角拉到蟲群的後方，在灰濛濛的霧氣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個黑色的輪廓。
那不是蟲子，那是五號大陸的運輸飛船，它們悄悄地跟在蟲群后面。
“他在看著我們。”雷戰天喃喃道，“他在給我們回應。”
“九章，按照預設方案，用攻擊頻率傳遞資訊。”
無人作戰平臺從防線上衝出，迎著蟲群飛去，它們的攻擊節奏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按照九章預設的編碼，一波一波地發射彈藥。
資訊在炮火中被傳遞出去。
蟲群在攻擊中潰散，但它們的撤退路線同樣經過精心編排。
那些散落在荒原上的蟲屍，蟲群的隊形，那些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的飛船輪廓，都在傳遞著同一個資訊。
“收到了，等我的訊號。”
五號大陸的投影在那一刻熄滅了。
李雲樞盯著螢幕上空蕩蕩的力場，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在準備了。”
......
接下來的日子，雙方用蟲群的攻擊頻率，飛船的陣型，甚至核爆的煙雲形狀，進行了一場漫長而隱秘的對話。
“主宰”告訴人類，五號大陸上還有更多的飛船，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秘密，但他不能直接交出來。
創造者的思維鋼印不僅鎖死了他的認知，還鎖死了他的行動自由，他只能透過這些間接的手段把東西送出來。
人類告訴他，他們已經清除了部分同族的思維鋼印，那些人的認知正在恢復，他們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他們已經開始學習。
人類會幫助那些同族恢復文明，並把他們送到另外一個安全的星球上去。
“主宰”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用蟲群的攻擊頻率，傳遞了一條最長的資訊。
“謝謝。”
只有一個詞，但那個詞被重複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