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外面,那些無人作戰平臺從防線上衝出,迎著蟲群飛去。
這一次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蟲群就被全部消滅,無人作戰平臺損失也不大。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真正的戰鬥,這是一場戲。
燧人指揮中心,虛擬會議室。
李雲樞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怒吼的投影,嘴角微微上揚。
“應該沒錯了,他確實是在告訴我們驗證思維鋼印的方法,用我們在節點一號找到的他的那些同胞。”
“你是說,我們在節點一號上的那些主宰同族身上做實驗?”丁總參謀長問。
“對。”李雲樞點頭,“那些人身上都有思維鋼印,而且他們的思維鋼印早就已經啟用。”
“如果能在他們身上找到邏輯病毒的痕跡,找到它在大腦中藏身的位置,然後用日誌中描述的方法清除它,我們就能確認這種針對思維鋼印的方法是否有效。”
“而一旦資料有效的話......”
“那就能證明這些資料是真的。”丁總參謀長介面,“也能證明那個主宰是真的想跟我們合作。”
“不過,這也可能是一個陷阱。”丁總參謀長話鋒一轉,“如果我們對節點一號上的主宰同胞動手,萬一觸發甚麼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我們不能大規模測試。”李雲樞說道。
“我們只選幾個樣本,選那些年老、患病、本就處於生命末期的個體。”
“這樣的話我們的實驗過程不但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本身還會出現有益的情況。”
“如果他們因此死亡呢?”
李雲樞沉默了幾秒,“那就更說明這些資料是假的,同時也證明我們上了那個“”主宰”的當。”
會議最終形成決議,先小規模測試,確認可行性後再決定下一步。
在節點一號上駐守的劉忠華接到了指令,選擇合適的卡拉斯人進行測得。
那幾三個被選中的卡拉斯人都是聚集地裡最不起眼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雙目失明,癱瘓在床多年;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神志不清,經常對著空氣說話;還有一箇中年男性,在一次與另一個種族對抗的過程中被嚇破了膽,從此沉默不語,整日縮在角落裡。
他們被劉忠華以神明旨意的偽裝要了過來,遮蔽視線後安置在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裡,周圍圍滿了各種檢測儀器。
劉忠華站在帳篷外,看著那些忙碌的醫療兵和三個一動不動的原住民有些感慨。
這三個人都是由他同胞直接交出來的。
他們不知道自己要經歷甚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手術檯上,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沒有腦子的行屍走肉。
但他們沒有拒絕,因為他們已經沒有拒絕的情感了。
“開始吧。”劉忠華對著通訊頻道說。
第一輪測試,是在那些原住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行的。
各種針對思維鋼印遮蔽內容的投影,比如傳送裝置的影象、遺蹟的全息模型、那些被思維鋼印封鎖的科技符號,被投射到他們面前。
九章記錄著他們的大腦活動,尋找著那些被邏輯病毒佔據的區域。
老婦人在看到傳送裝置投影時,腦波沒有任何變化。
她看不見那道投影,就像她看不見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一樣。
老人的腦波在投影出現的瞬間出現了一個微弱的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有甚麼東西把它壓了回去。
中年男性的腦波在投影出現的瞬間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九章花了很長時間來分析那些腦波資料。
“檢測到三處異常區域。”九章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分別位於三名受試者的大腦中,位置各不相同,但能量特徵高度相似。”
“這些根據推測就是邏輯病毒藏身的位置。”
劉忠華盯著螢幕上那三個被標註出來的紅色光點。
“放心吧,這一次不會有甚麼問題。”萬院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我們對那個“主宰”還算有些交流。
“不過手術風險極高,邏輯病毒與正常的神經細胞交織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用特製的脈衝裝置來破壞那部分大腦結構,然後用從蟲族一種極為特殊的寄生蟲身上獲取的腦細胞生成技術修復受損的區域。”
......
很快,輪到了第三個,也就是那個中年男性。
他被麻醉後固定在手術檯上,頭上套著一個精密的定位裝置,特製的脈衝裝置緩緩貼近他的太陽穴,瞄準了九章標註的那個紅色光點。
“脈衝準備。”九章的聲音很平靜,“三、二、一——發射。”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從脈衝裝置中射出,瞬間穿透顱骨,精準地擊中那個紅色光點。
中年男性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癱軟下去。
螢幕上,那個紅色光點在閃爍了幾下後熄滅了,但周圍還有一大片灰色的區域,那是被邏輯病毒侵蝕的神經元。
“脈衝有效,但範圍太小。”萬院長緊張地盯著螢幕,“需要擴大脈衝範圍,覆蓋整個病灶區域。”
“擴大範圍會增加損傷風險。”
“我知道,繼續。”
......
第二次脈衝,範圍擴大了一倍。
那個中年男性的身體再次抽搐,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螢幕上,那片灰色區域在脈衝的衝擊下開始崩塌,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撕裂。更多的紅色光點亮了起來,又迅速熄滅。
“檢測到神經元大規模死亡,需要立即進行修復。”
那一些特製的黃土奈米細胞被注入中年男性的血管體內,它們順著血液流向大腦,聚集在受損的區域。
從蟲族寄生蟲身上獲取的腦細胞生成技術,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那些奈米細胞開始分化,變成新的神經元,填補被脈衝摧毀的空缺。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
劉忠華站在手術檯旁,盯著中年男性的臉,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腦波也在逐漸恢復。
“把他喚醒。”
麻醉劑被撤去,中年男性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四隻眼睛茫然地盯著帳篷的頂棚,嘴唇微微顫抖。
“你感覺怎麼樣?”劉忠華問。
中年男性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然後,移開了目光,移向帳篷的角落。
那裡,九章的投影儀正在無聲地工作,投射出一個傳送裝置的影象。
中年男性盯著那個影象,四隻眼睛慢慢地眯起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傳送裝置,雖然只是一個投影,還是被一個被思維鋼印封鎖了幾十年的禁忌。
“那是甚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到了極限。
劉忠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能看到它?”
“能看到,那是一個球,一個上面佈滿紋路的金屬球。”
“以前能看到嗎?”
中年男性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見過,好像第一次見,但又好像在哪裡見過,像是夢裡面。”
帳篷裡,所有人都沉默起來,測試成功了。
那個主宰給他們的資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