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點一號，臨時營地。
常毅的聲音透過遍佈營地的揚聲器傳遍每一個角落，“所有卡拉斯人注意，所有卡拉斯人注意，我們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啟動下一輪傳送，請所有人做好登艇準備。”
“重複，請所有人做好登艇準備。”
訊息傳開的瞬間，整個營地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面，漣漪從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正在排隊領取食物的卡拉斯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在帳篷裡休息的卡拉斯人從睡夢中驚醒，正在照顧孩子的母親抬起頭，四隻眼睛茫然地看著頭頂的揚聲器。
“又要走？”一個年輕的卡拉斯戰士放下手裡的飯碗，四隻眼睛瞪得滾圓，“我們不是剛到這裡嗎？”
“聽說這裡不安全。”旁邊一個年長的卡拉斯人低聲說，“人類說這裡人口太多，會引來敵人。”
“甚麼敵人？”年輕戰士的聲音提高了，“我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連一隻蟲子都沒看到，哪裡來的敵人？”
年長的卡拉斯人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食物。
類似的對話，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
有人困惑，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沉默。
他們剛從那個被蟲群吃光的星球逃出來，剛找到一個有食物、有水、有房子、沒有蟲子的地方，剛以為能閉上眼睛安心睡一覺。
又要走！？
而且還是使用那種冒險的辦法？
即便是以卡拉斯人的體質，上一次電磁加速穿過傳送門也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
畢竟卡拉斯人雖然現在落魄了，可是他們曾經也是一個發展到相當水平的文明。
那種程度的加速，一旦出現任何問題，會帶來一個甚麼樣的結果，不少年齡大一些的卡拉斯人都心裡明白。
“為甚麼這麼急？”一個瘸了一條腿的卡拉斯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他的四隻眼睛渾濁了，兩對耳朵垂下來，聲音裡面全是疑惑。
“不是說好了送我們去安全的星球嗎？這裡不安全嗎？我們還能去哪兒？”
由於將卡拉斯人送到節點一號的數量太多，很有可能引發二次收割和二次傳送。
為了安全起見，燧人指揮中心並沒有將所有的情報告訴普通的卡拉斯人，只是說人數過多加上科技發展有可能會引來敵人。
本來的安排是以後陸續透過傳送裝置將卡拉斯人分批傳送到其他星球，可是那個“主宰”種族的動作太快了。
如今，必須抓緊時間將援軍準備好，不然還留在那邊的雷戰天他們就只能撤離或者全滅。
這種接觸“主宰”的機會並不多，絕對不能就這樣浪費。
常毅站在指揮塔上，看著那些騷動的人群，看著那些四隻眼睛裡閃爍著的困惑和恐懼的卡拉斯人，沉默了很久。
“把雷戰天那邊的畫面傳給他們。”通訊器裡傳來燧人指揮中心的命令。
常毅愣了一下。
“現在？那些畫面可能會引起恐慌。”
“他們已經恐慌了。”是丁總參謀長的聲音，“與其讓他們胡思亂想，不如讓他們看到真相。”
常毅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營地上方的巨型螢幕亮了起來，有些混亂的卡拉斯人全部都抬起了頭。
畫面中，是雷戰天他們那邊的戰場實況。
黑色的蟲群像潮水一樣湧過荒原，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無人機群在蟲群上方盤旋，投下一枚又一枚炸彈，自動炮塔在不停地旋轉，炮管打得通紅，但蟲子太多了，多到殺不完，多到讓人絕望。
畫面切換，是遺蹟基地外圍的核爆，刺目的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把那些黑色的蟲群撕成碎片。
但更多的蟲子從後面湧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穿過還在冒煙的彈坑，繼續向前推進。
畫面再切換，是卡爾和其他卡拉斯戰士們疲憊的臉。
“卡拉斯人的同胞們，我是雷戰天。”雷戰天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的同胞卡爾，還有一百萬卡拉斯戰士，和我們一起守在遺蹟基地，蟲群正在圍攻我們，我們的彈藥快用完了，防線很快就撐不住了。”
“我們需要援軍，但援軍要從你們那裡過來，你們必須先騰出空間。”
“我們撐不了太長時間，請儘快做出決定。”
畫面熄滅了，營地裡一片死寂。
那些困惑與恐懼的卡拉斯人沉默了，他們看著那個已經黑掉的螢幕，四隻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變化。
“卡爾隊長還活著？”一個年輕的戰士喃喃道。
“他們還在打？”另一個戰士握緊了拳頭。
“他們需要援軍，我們得派出援軍。”一個老卡拉斯戰士站起身，四隻眼睛紅紅的。
“我們在這裡多待一天，他們就要多扛一天，我們早一天走，援軍就能早一天到。”
“我們是誰？我們是卡拉斯人，是驕傲的戰士，是決不辜負恩人的卡拉斯人，你們還在猶豫甚麼？”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猶豫的同胞。“你們走不走？我走！”
他走向登艇點。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藍色的身影從營地的各個角落湧出來，匯成一條河流，向著那些停泊在軌道上的雲輦飛艇湧去。
沒有人再問為甚麼，沒有人再抱怨，他們只是沉默地前進，沉默地登艇，沉默地等待離開。
卡恩站在第一艘飛艇的艙門前，四隻眼睛紅紅的，看著那些湧來的同胞，他的手裡握著卡爾留給他的那把槍。
“所有人注意。”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營地。
“老人和孩子留下，還有重傷員也是。”
“剛才人類的指揮官跟我聯絡過，我們只需要離開大部分人就行，剩下的可以等待以後更加平穩的傳送方法。”
“所以我決定把那些難以承受那種加速的人留下，其它人都跟我走。”
“不要帶多餘的東西，每人只准帶最基本的食物和水。”
“上了飛艇之後，按照預定位置站好，不要亂動，不要驚慌，加速的過程會很痛苦，但不會太久，忍一忍，就過去了。”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