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蟲消滅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三。】周髀一號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目標區域已確認，未發現倖存母蟲訊號。】
“四號大陸下方那幾只呢？”雷戰天問。
【訊號正常，已經處於活動狀態。】周髀一號的投影晃了晃，【按照指令，沒有對其發動攻擊。】
“好。”
雷戰天轉過身，看向螢幕上的小型衛星偵查畫面。
荒原上，那些正在湧動的蟲群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所有的蟲子，在同一時刻停下了腳步。
它們仰著頭，四隻眼睛茫然地看著天空，兩對耳朵無力地耷拉著，口器張開又合上，像是在等待甚麼，又像是在尋找甚麼。
然後，它們開始瘋狂了。
那些低階蟲子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荒原上亂竄。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朝著周圍衝去。
它們的嘶鳴聲匯成一片恐怖的聲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回蕩。
“蟲群失去控制。”九章的聲音響起，“訊號發射器已啟動，正在模擬母蟲訊號。”
預先安置在各個卡拉斯人聚集地和特殊位置的訊號發射器同時開機，它們發出的訊號頻率、波形、強度，都經過精密計算，足以讓那些失去母蟲的蟲子誤以為那裡還有一隻母蟲在召喚它們。
此外，還有不少的訊號發射器正在播放東國以前記錄的那種母蟲自毀訊號，與召喚訊號夾雜在一起。
混亂的蟲群先是停止下來，隨後徹底瘋狂。
那些原本漫無目的亂竄的蟲子，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開始朝著那些訊號發射器的方向湧去。
成千上萬的蟲子匯成一片灰白色的洪流，在荒原上奔騰，掀起漫天的塵土。
不光如此，諦聽系統監測到大量的的蟲群訊號正在從地下浮出，它們也向著訊號發射器的位置衝去。
四號大陸的方向，那幾只倖存下來的母蟲也開始行動。
它們剛剛從沉睡中甦醒，意識還很模糊，但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出大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這些母蟲的訊號開始向外擴散，試圖重新控制那些失去母蟲的蟲群。
那些訊號很強，強到連遺蹟基地的感測器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剩餘母蟲正在嘗試接管蟲群。”九章的聲音帶著些許嘲諷，“訊號強度在急劇上升，它們想把蟲子召回去。”
“能成功嗎？”雷戰天問。
“它們做不到的。”
“大部分蟲子已經被我們的訊號發射器吸引，它們的反應不夠快，數量也不夠多，控制不了那麼多蟲子。”
果然，荒原上那些正在湧動的蟲群開始分裂了。
一小部分轉向了四號大陸的方向，朝著那幾只倖存母蟲的位置湧去，但絕大部分依然朝著訊號發射器的方向狂奔。
那幾只母蟲顯然意識到了事不可為。
它們的訊號開始收縮，不再試圖控制那些遠在天邊的蟲群，而是專注於控制離自己最近的蟲子。
四號大陸下方的蟲群再一次陷入了沉睡，那些母蟲顯然在儘可能的儲存有生力量。
隨後，它們開始發出一種新的訊號，一種更加強烈、更加急迫、帶著明顯攻擊性的訊號。
“它們在命令距離最近的蟲群攻擊遺蹟基地。”九章的聲音驟然提高，“數量很大，速度很快，預計十五分鐘後接觸外圍防線。”
雷戰天的心猛地一沉，這些母蟲不愧為專門的生物兵器，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就找到了最好的應對措施。
“能攔住嗎？”
“可以。”九章的投影亮了一下，“這個也在預案之中，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遺蹟基地的外圍，那些預先佈置好的聚變彈頭已經進入了待發狀態。
它們被埋設在距離基地五十到一百公里的環形區域內，每一枚彈頭的當量都經過精密計算，既能有效殺傷蟲群，又不會對基地造成太大影響。
九章花了很長時間來設計這個爆炸方案，把每一枚彈頭的爆炸位置、爆炸時間、爆炸當量都計算了無數遍。
第一波蟲群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雷戰天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那是一片蟲群的潮水，從四個方向同時湧來，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蟲子的嘶鳴聲匯成一片恐怖的聲浪，連地面都在顫抖。
不再是以往那種灰白色營養不良的蟲子，它們全部都是蟲群的精銳。
那幾只母蟲顯然選擇性的控制了它們能夠控制的蟲群上限。
“第一波蟲群已進入預定殺傷區域。”九章開始倒數。
“引爆倒計時，五、四、三、二、一——”
第一枚聚變彈頭在蟲群中央炸開。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比太陽還要亮百倍。
那白光瞬間吞沒了方圓數公里內的一切，那些蟲子在光芒中汽化，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然後，是衝擊波。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從爆炸中心向外擴散，把那些僥倖逃過第一輪殺傷的蟲子掀翻、撕碎、拋向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那些預先埋設的聚變彈頭，按照九章計算的時序，在蟲群中依次炸開。
白光一道接一道地從地平線上升起，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擴散，整塊大陸都在顫抖，坑洞在坍塌，山丘在開裂，荒原上的裂縫在擴大。
那些在防線上戰鬥的卡拉斯戰士，被那些刺目的白光吸引住了目光。
他們頭盔的面罩瞬間自動切換成了暗視模式，以防灼燒到他們的眼睛。
當第一波衝擊波掠過防線的時候，有幾個卡拉斯戰士被掀翻在地。他們立即爬起來，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堵在防線上。
那些聚變彈頭炸死了上百萬只蟲子，但還有更多的蟲子從更遠的地方湧來。
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越過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穿過那些被衝擊波撕開的裂縫，朝著遺蹟基地的方向狂奔。
但它們的速度慢了，那些爆炸不僅殺死了它們的同伴，也摧毀了它們的方向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母蟲的指令。
它們在煙塵中迷失了方向，在衝擊波中失去了平衡，在輻射中變得遲鈍。
“第二波蟲群已進入預定殺傷區域。”九章的聲音再次響起，“引爆倒計時——”
又是一輪白光，又是一輪衝擊波，又是一輪地震。
那些卡拉斯戰士已經麻木了。
他們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那些蘑菇雲一朵接一朵地升起，隔著面罩，他們的四隻眼睛也被白光刺得生疼，但他們沒有眨眼。
“第三波蟲群已進入預定殺傷區域——”
“第四波——”
“第五波——”
連續五輪聚變彈頭引爆，把遺蹟基地周圍上百公里範圍內的蟲群幾乎清空。
但那幾只母蟲依然在發出攻擊指令。
它們已經放棄了召回那些遠在天邊的蟲群，把自己一切的控制能力都用在距離遺蹟基地最近的蟲群身上。
那些蟲子從地底鑽出來，從山丘後面繞過來，從裂縫裡爬出來，從各個方向湧向基地。
它們不再有隊形，不再有戰術，不再有任何章法。
它們只是瘋狂地衝，用爪子和口器撕咬著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
不過在經歷了五輪核彈的洗禮後，那些母蟲拼盡全力，也只能在遺蹟基地周圍彙集起最後一波蟲群。
防線上的戰鬥再次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