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遺蹟基地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最後的準備之時，在那層黑色力場籠罩的五號大陸上，一切依然沉默。
高空偵察機日夜不停地掃描著力場的每一寸表面，沒有發現任何波動和任何訊號，那道力場就像一堵永恆的牆，把裡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
但所有人都知道，裡面的那個種族一定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它們有最先進的探測裝置，有最強大的武器系統，有能夠將整塊大陸付之一炬的力量，它們只是不動手。
“它們在等甚麼？”楊漠北站在雷戰天身旁，看著螢幕上那張死寂的力場掃描圖，忍不住問。
“不知道。”雷戰天說，“也許在等我們犯錯，也許在等更好的時機，也許它們根本就不在乎。”
楊漠北沉默了一會兒。“那它們到底解沒解除束縛？”
“按照卡拉斯人的資料，早就解除了。”
“至少二十年前它們就已經獲得了行動自由，但它們一直沒有出來，一直沒有動手，一直躲在那個殼子裡。”
“為甚麼？”
雷戰天搖了搖頭。
“不知道。”
“也許它們在怕甚麼，也許它們知道，只要出來，就會暴露自己的底牌，就會成為靶子。”
“也許它們在等一個訊號，等一個指令，等一個能讓它們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死寂的力場掃描圖上。
“也許它們只是在享受這個過程，看著獵物掙扎、逃跑、絕望，然後在其最虛弱的時候輕輕一捏。”
“但無論甚麼，我有一種預感，答案很快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
距離傳送裝置充能完成還有最後三個小時，此時防線上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那些灰白色的低階蟲子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用爪子和口器撕咬著防線的每一寸土地。
自動炮塔在不停地旋轉，炮管打得通紅，彈藥消耗速度快得驚人，無人機群在蟲群后方盤旋，投下一枚又一枚炸彈，把那些灰白色的潮水炸開一個又一個缺口，但缺口很快又被新的蟲子填滿。
那些穿戴了外骨骼的卡拉斯戰士站在防線的最前沿，用合金長刀抵擋著蟲群的衝鋒。
他們的四隻眼睛在灰白色的煙霧中閃爍著寒光，兩對耳朵捕捉著地下的每一絲震動。
這些卡拉斯戰士動作快得驚人，只要刀光閃過，就會有幾隻蟲子的頭顱飛起。
他們就像一堵藍色的鋼鐵之牆，死死地擋在蟲群面前，一步不退。
雷戰天站在指揮塔上，看著那些藍色的身影在蟲群中左衝右突，看著那些銀白色的飛艇在軌道上一字排開，看著來自遺蹟三層的倒計時正在緩緩歸零。
“傳送裝置充能進度，百分之九十九。”九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預計三十秒後完成。”
雷戰天深吸一口氣，開啟全頻段通訊，“所有單位注意，傳送門即將開啟，電磁加速軌道全系統啟動，倒計時六十秒。”
他的聲音傳遍整座遺蹟基地，傳遍每一條防線，傳遍每一艘飛艇。
“六十秒後，第一艘飛艇出發，所有飛艇按預定序列依次加速，不要搶，不要停，不要回頭。”
“記住，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新家園。”
飛艇裡，那些擠在一起的卡拉斯人抬起頭，四隻眼睛看著頭頂的揚聲器。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緊緊地抱著孩子，有人握著親人的手。
卡恩站在第一艘飛艇的瞭望窗前，四隻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荒原。
他的身後是四萬七千個同胞，擠在狹窄的艙室裡，像沙丁魚罐頭一樣。
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被擠的吊在半空中。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爭搶，他們只是沉默地等待著，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倒計時，三十秒。”
卡爾站在防線上，一刀砍斷一隻蟲子的脊椎，然後抬起頭，看著那些飛艇。
他的四隻眼睛紅紅的，兩對耳朵垂下來，嘴唇在顫抖，他舉起手裡的刀，朝著那些飛艇的方向，敬了一個卡拉斯人的軍禮。
“二十秒。”
唐山的手懸在電磁加速軌道啟動按鈕上方，手指微微顫抖。
“十秒。”
九章的聲音開始倒計時。
“九、八、七......”
卡爾在防線上嘶吼：“撐住！都給我撐住！別讓一隻蟲子過去！”
“六、五、四......”
飛艇的連線處的固定裝置開始充能，嗡嗡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三、二、一，啟動！”
一道巨大的光門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預定位置。
雷戰天的手指猛地按下。
第一艘飛艇的外殼閃過一道無形的波紋，整艘飛艇猛地一震，然後像一支離弦的箭，沿著電磁加速軌道瘋狂加速。
它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從靜止到一千公里時速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然後兩千、三千、四千、五千、六千！
飛艇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衝進了那道幽藍色的傳送門。
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的飛艇衝上軌道，衝進傳送門，消失在幽藍色的光芒裡。
卡爾站在防線上，看著那些飛艇一艘一艘地消失，他的四隻眼睛越來越紅，兩對耳朵豎得筆直，嘴唇在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後一艘飛艇衝進傳送門的時候，九章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有飛艇已透過，共計八千一百三十二萬四千七百二十一人，全部安全抵達節點一號。”
“確認一遍，所有飛艇全部安全抵達節點一號。”
與此同時，聯絡裝置中傳來卡爾虛弱而又興奮的喊聲。
“我們到了，到了......”
“這裡太美了，大家，大家都還活著！”
卡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四隻眼睛看著那道已經關閉的傳送門，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然後，他慢慢地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額頭貼著灰白色的土壤，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撕裂的聲音。
那不是在哭，那是在釋放，釋放三十年的恐懼、三十年的絕望、三十年的血和淚。
雷戰天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藍色的巨人跪在地上，把臉埋進灰白色的塵土裡。
過了很久，卡爾才站了起來，他的四隻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灰，但他站得很直。
“走吧。”他說，“該去殺蟲子了。”
雷戰天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九章，通知周髀一號，地龍飛船準備啟動。”
“明白。”九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周髀一號已收到指令，地龍飛船正在喚醒中，預計三十秒後開始進行最後的引爆。”
“五號大陸呢？”雷戰天問，“有任何變化嗎？”
“沒有。”九章回答，“力場依然穩定，未檢測到任何異常訊號。”
雷戰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繼續監視，一刻都不能放鬆。”
他轉過身，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些還在防線上戰鬥的卡拉斯戰士，看著那些在蟲群中左衝右突的藍色身影。
“接下來，該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