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人員抵達那顆星球時已經是七天之後。
陳默小隊憑藉科技碾壓,偽造了“神明”的旨意,將兩個傳送裝置所在的區域都化作了禁區,並使用全息投影將其覆蓋起來。
隨後,他們啟動了那臺原住民帶來的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傳送裝置,接通了歸墟基地。
早已集合在歸墟基地的研究隊伍果斷出發。
他們一共三百餘人,全是腦科學、神經科學、認知科學領域的專家,外加大量相關的裝置。
陳默小隊迅速配合研究隊伍在那個種族的聚集地裡建起了一座完全隱蔽的研究站。
研究站不算太大,但五臟俱全,外牆覆蓋著全息投影,利用思維鋼印將其從那個族群的認知中遮蔽掉。
而研究站的核心,是幾臺特製的腦波掃描裝置,它們被安裝在傳送裝置廣場周圍的地下,透過隱蔽的感測器陣列,捕捉那些原住民的腦電波訊號。
確認每一次交談,每一次思考,甚至每一次接觸具備遮蔽效果的東西,他們的大腦都在發生著甚麼。
科學家們守在螢幕前,看著那些波形圖,試圖從中找出思維鋼印的痕跡。
陳默小隊他們則配合科學家們利用思維鋼印的遮蔽效果對被標記的原住民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
一開始並不順利,他們根本沒有找到任何異常。
“他們的腦波和正常人沒甚麼區別。”腦科學家林教授盯著螢幕,“清醒時,睡眠時,專注時,放鬆時,所有頻段都在正常範圍內,思維鋼印就像不存在一樣。”
“那他們看到傳送裝置的時候呢?”一旁的另一位腦神經研究專家杜博士問道。
“也一樣,他們的視覺皮層會正常接收光線訊號,但訊號在傳遞到認知中樞的某個環節被截斷了。”
“不是遮蔽和干擾,是截斷,就像有人在路上挖了一個坑,訊號走到那裡就掉下去了,然後大腦會自動把前面的路接上,讓你根本感覺不到那個坑的存在。”
“這能研究出來嗎?”
林教授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總要試試。”
......
最初的突破,來自一個意外。
一個年輕的女性在傳送裝置廣場上祈禱時突然暈倒了,她的同伴把她抬到陰涼處,餵了些水,過了很久她才醒過來。
醒來後她一臉茫然,說自己剛才好像看到了甚麼,但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看到了甚麼?”林教授盯著那段時間的腦波記錄。
腦波圖上,在暈倒前的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不正常波動。
不是癲癇,不是休克,不是任何已知的腦功能障礙,那個波動的頻率,與正常腦波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外來的訊號,短暫地侵入了她的大腦。
“這是......”林教授很激動,“這是思維鋼印的痕跡。”
那之後的幾天,研究站的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他們開始分析那段異常波動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它的規律。
然後,他們發現了第一個重要的線索。
“這種波動的頻率,與我們在四號大陸發現的那些僕從種族的核心裝置的能量特徵高度相似。”
“而且與收割者碎片中的能量殘留也有部分重合。”
“這說明,思維鋼印不是一種獨立的技術,它和蟲族、收割者、傳送裝置,甚至和創造者本身,用的都是同一套能量體系。”
“如果能破解這套體系,就能破解思維鋼印。”
但在那之後又過了很久,研究沒有任何新的突破。
他們能捕捉到那種異常的腦波波動,能分析它的頻率和強度,但就是無法理解它的原理。
為甚麼它能永久地鎖死認知?為甚麼它不會隨著時間衰減?為甚麼它能在不被宿主察覺的情況下,自動遮蔽所有相關訊號?
而伴隨著研究的深入,一個更加驚人的情況被確認出來。
這個種族思維鋼印並不是在傳送到這顆星球后才出現的,很可能在他們還沒有過來以前就已經被植入,只是到了最後才被啟用。
恐怕這個種族在獲得挑戰“主宰”的資格的時候就已經因為某種原因被植入了思維鋼印。
當他們成功挑戰“主宰”之後,某種啟用訊號透過通訊或者是那些傳送裝置傳遞過來,啟用了他們認知裡的思維鋼印。
——
訊息傳回來的那一刻,整個燧人指揮中心裡所有的人都感覺到頭皮發麻。
如果說那個種族是在養殖場被植入的思維鋼印,那麼人類呢?會不會人類如今也被植入了同樣的東西,只是還沒有被啟用罷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無聲無息地扎進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攪的人眼冒金星,沉默無言。
“老萬。”中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有沒有辦法確認?我們現在有沒有辦法確認,人類的認知裡有沒有同樣的東西?”
萬院長沉默了很久,他的全息投影坐在會議桌旁,那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急。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思維鋼印的原理我們還沒搞清楚,它的運作機制我們還沒摸透,它藏在哪裡,用甚麼方式啟用,啟用後會怎樣變化,我們都不知道。”
“我們只知道它存在,但我們不知道它長甚麼樣,就像一個人知道自己家裡藏著一顆炸彈,但他不知道炸彈在哪,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甚至不知道炸彈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們目前沒有任何辦法找出未被啟用的思維鋼印。”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但我們不能等。”中樞站起身來,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個種族等到炸彈炸了才知道自己身上有炸彈,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我們需要線索,需要樣本,需要任何能讓我們看清思維鋼印的東西。”
他看向李雲樞,李雲樞頓時反應過來。
“另一個養殖場,那裡的主宰種族身上也有思維鋼印,如果我們能拿到他們的資料,他們的腦波記錄,他們的基因序列,他們被鋼印鎖死前的歷史,他們成為主宰後的一切變化。”
“也許就能找到線索,也許就能知道,鋼印是怎麼打上去的,又是怎麼被啟用的。”
“我們就能知道,我們身上有沒有同樣的東西。”
“那意味著我們要去另一個養殖場。”丁總參謀長的表情嚴肅,“那裡是另一個主宰的地盤。”
“我們不知道它有多強,不知道它有甚麼武器,不知道它會不會發現我們,這不是薪火行動,這是摸老虎屁股。”
“但我們必須去。”李雲樞的聲音很平靜,“不是為了薪火,是為了我們自己,是為了確認我們還是我們自己。”
中樞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來自另一個養殖場的礦石樣本,看著那個被思維鋼印鎖死的種族的腦波圖。
“啟動第十六次薪火行動。”
“目標另一個養殖場。”
“任務是尋找思維鋼印的線索。”
“風險未知,收益未知,但我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