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主螢幕上，代表鏡鑑一號分析基地的那片區域，已經整整十二個小時沒有傳來任何訊號。
按照預案，一旦遮蔽場全功率開啟，所有從基地內部發出的電磁訊號都會被壓制，沒有影片，沒有語音，沒有資料流，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命體徵監測都會被切斷。
那裡就像徹底陷入了資訊黑洞裡面了一樣。
此時，整個鏡鑑一號星球，就只有預設在距離分析基地很遠的區域的四個不同方向的通訊節點還有訊號，但是他們對於分析基地裡面的情況也是一無所知。
這些節點將負責以後與歸墟基地的通訊，最壞的情況下也將承擔將預警資訊傳送回來的責任。
李雲樞站在螢幕前，盯著那片沉默的空白區域，一動不動。
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控制檯的邊緣，兩世為人，作為總指揮卻還是無法輕易接受戰友去涉險，尤其那些極為危險的情況。。
雖然他知道這是正常的，他也明白這是必要的，那些戰友正在那裡做著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那種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的感覺，怎麼也無法消散。
“雲樞。”
萬院長的聲音從旁邊的聯絡裝置中傳了出來。
李雲樞轉過頭，看到萬院長在螢幕上盯著自己，他此時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堆紙質檔案，那是在通訊中斷前最後傳回來的基地建設資料。
“還在擔心？”
李雲樞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說實話，有點。”
萬院長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他。
“雲樞，你聽我說，我們已經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到了極致。”
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那些粉末，即便在最壞的情況下出現我們不知道的訊號洩露，其強度也不會很高。”
“架設在幾個通訊節點的高敏度上帝粒子力場探測裝置，靈敏度是我們平時用的那種的十倍以上，哪怕只有一個最微弱的訊號波動，它們都能捕捉到。”
“那些專門駐守在節點的戰士，每天除了確保通訊，還時時刻刻都在盯著那些資料，一旦發現任何變化，他們會第一時間發出警告。”
“粉末的訊號很弱，即便是出現上帝粒子力場，增長速度也不會很快。”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它到達臨界點之前，透過默示星球的傳送裝置開門將老鄭他們全部撤離過去。”
“而且，他們按照預案對粉末的研究是分批進行的，最壞的情況下，也能確保至少帶走一份完整的粉末樣本。”
他頓了頓，指了指主螢幕上的分析基地。
“更何況，鏡鑑一號本身的特殊性，讓我們的歸零變得很簡單。”
“那顆星球上本來就還存在著大量的核彈頭和核廢料，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輻射環境。”
“我們可以直接引爆攜帶過去的聚變彈頭，按照預設的佈局足以引發連鎖反應，大當量的連鎖核爆，可以抹掉任何痕跡。”
“真的出了問題，我們就啟動最終預案，把整個區域連同所有可能殘留的訊號源，一起蒸發掉。”
“收割者就算來了，也只能看到一片被核彈反覆洗過的焦土。”
李雲樞聽著，慢慢點了點頭，他知道萬院長說得對，也知道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做到極致，從理性的角度，他們不應該再擔心。
但他還是忍不住，尤其是在拾火小隊犧牲之後。
“萬院長，”他忽然開口，“你緊張嗎？”
萬院長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有些無奈的笑。
“緊張。”他說，“緊張得要命。”
“剛才跟你說的那些，是我說給自己聽的，一遍一遍地重複，才能讓自己相信，真的沒事。”
李雲樞看著他，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上，那雙眼睛裡同樣有著無法掩飾的擔憂。
原來所有人，都在硬撐著。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萬院長，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片沉默的螢幕。
“事到如今，我們再怎麼擔心，對他們也沒有甚麼幫助。”
“他們正在那邊拼命，我們在這邊乾著急，沒有用。”
“還不如專注於這邊的工作，畢竟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等著吧。”
“等他們的訊息。”
“我相信，一定會有好訊息出現！”
——
鏡鑑一號，分析基地。
遮蔽場全功率運轉的第二十四小時。
鄭國忠站在基地中央的通道里，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隊員。
此時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
那種巨型能量場對生物體的影響，比預想的還要大一些。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面板下面爬行，又像是整個身體被泡在粘稠的液體裡，動作變慢了，反應遲鈍了，連思維都比平時費勁。
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沙啞的多。
“黃土奈米細胞活性檢測。”他對著手腕上那個簡單的線控裝置說。
【檢測中......】
【黃土奈米細胞活性為正常值的73%。】
【下降速度約為每小時約1.2%。】
【建議現在進入休息艙進行一次修復，隨後每八小時進入休息艙修復一次，可維持長期工作。】
73%。
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
要知道遮蔽場剛開啟那幾個小時，體內的黃土奈米細胞活性可是直接直接降到了50%以下。
那段時間不光是他，差不多每個人都是完全靠著意志在撐著。
他轉過身，走向最近的休息艙。
那是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米的金屬艙室，外形有點像棺材，但內部鋪著柔軟的緩衝材料。
艙室的內壁鑲嵌著一層特殊的材料，可以隔絕一部分能量場的影響。
整個分析基地每個區域都有特殊的全封閉房間，裡面就是這些休息艙，用來修復體內的黃土奈米細胞，以及讓人體獲得一定程度上隔絕能量場影響的休息。
他躺進去，按下啟動鍵。
艙門緩緩關閉。
瞬間，那種壓迫感減輕了許多，雖然還能感覺到，但至少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他閉上眼睛，讓那些奈米細胞開始工作，難得的舒緩感覺讓他幾乎是一瞬間就進入了深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