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關閉前最後七分鐘。
特殊薪火小隊的隊長袁峰帶著五名隊員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們將攜帶專用的探測裝備進入對面星球，去搜尋可能存在的二次收割的痕跡，如果最後確認了安全，那麼他們才能主動開門迎接後備的薪火小隊。
九章請求由他單獨操控無人裝置進入並進行探索的申請被駁回了。
在不確認對面具體情況的條件下，即便是九章遠端控制無人裝置進入，那也是極為冒險的。
“創造者”作為一個高位文明，不可能沒有掌握先進的人工智慧或者說其它的相關技術。
九章才剛甦醒，本身還處於高速成長中，更不用說人工智慧也並不是無敵的。
九章也有本體，他離不開硬體的支援。
那些遍佈在燧人網路上的計算節點和九章本身的超大型量子計算核心就是他的大腦和神經元。
如果被收割者利用網路發動了攻擊，九章很有可能會遭遇重大損傷，就算是及時斷開連線，也不敢確認能不能消除一個高位文明的網路攻擊。
最壞的情況下九章很有可能只能憑藉留下的後手保留一顆種子。
而離開了硬體的支援，即便是現在的九章，能夠發揮的作用也會變得非常小。
此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九章他無法開門。
“創造者”鎖死了傳送裝置，只有一開始被傳送的那些智慧生命才能使用傳送裝置，才能開門。
——
傳送門關閉前最後三分鐘。
袁峰站在那道幽藍色的光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歸墟基地的傳送區，是那些正在緊張操作的技術人員，是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九章投影。
此時他正透過投影憂心忡忡的看著他們，那雙由光點構成的眼睛裡，有著明顯的感情。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袁峰徹底喜歡上了這個無所不能，有時候還會跟他開個小玩笑的特殊生命。
“九章。”袁峰開口。
“在。”
“如果我們回不來......”
“你們會回來的。”九章打斷他，“機率87.6%。”
袁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那就87.6%。”
他轉過身，邁入光門。
身後，五名隊員緊隨其後，六個人，六道身影，消失在幽藍的光芒裡。
——
傳送門關閉。
歸墟基地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
李雲樞站在主螢幕前，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光門曾經存在的位置。
螢幕上，代表袁峰小隊訊號的六個光點已經消失，只有他們確認了安全之後才會在那邊重新啟動聯絡。
否則就必須保持著靜默，沒有通訊，沒有資料，沒有任何可能暴露的訊號。
而一旦超過預定時間還沒有開啟通訊，那就代表對面有危險，通往對面的傳送門將不會再次開啟。
“九章。”李雲樞看著一旁的螢幕上，那個表現的坐立不安虛擬身影，忍不住開口了。
“在。”
“從現在開始，你甚麼都不要做。”
“不要嘗試聯絡他們，不要掃描對面，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情。”
“我們只能等。”
畫面上的九章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他說，“我會耐心等待的......”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
指揮中心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離開。
他們只是盯著預設的通訊頻道，等待著對面可能隨時出現的聯絡。
預設時間是三個小時，最後的三個小時。
......
一個小時三十七分鐘，通訊鏈路，突然亮了起來，上面只是一行最簡單的文字。
【安全。】
【重複，安全。】
【正在恢復通訊。】
袁峰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清晰。
“歸墟基地，這裡是特殊薪火小隊。我們已經利用無人裝置和探測器掃描了周圍三千公里範圍，確認無任何智慧生命活動跡象，無任何二次收割者存在跡象，無任何能量異常。”
“重複，安全。”
“下面傳回第一批影象資料。”
螢幕上，影象開始重新整理，那是一片無邊的廢墟。
但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之前的光學探測，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而現在，當真正的探測器開始工作時，那些細節才真正展現在眼前。
那不是普通的廢墟，那是被“碾碎”的廢墟。
所有的建築，都不是自然倒塌的，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頂部向下壓制，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把一切都壓成了扁平。
那些曾經的高樓、高塔、穹頂，現在只剩下幾米高的殘骸，像被拍扁的蛋糕。
地面上，佈滿了規則整齊的痕跡，像某種巨大的力量反覆碾壓過。
“這是收割者乾的。”袁峰的聲音傳來，“我們找到了幾個相對完整的建築殘骸，從內部結構看，它們在毀滅之前，還處於正常運轉狀態。”
“然後，有甚麼東西把一切都壓平了。”
——
袁峰站在那個沉默了七百年的球形裝置旁邊，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按在裝置表面。
裝置亮了起來，就和歸墟基地裡面那臺一模一樣。
他愣了一秒，然後對著通訊器說：“歸墟基地，傳送裝置完好，確認其充能完畢，隨時可以開門。”
隨後，在另一名隊友的協助下，袁峰將攜帶的“鑰匙”放在預定位置，然後啟用了傳送裝置。
一道同樣的光門出現在先前他們出現的位置。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邁入那道剛剛開啟的傳送門。
下一秒，他出現在歸墟基地的傳送平臺上。
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出現無法傳送的情況，這裡顯然沒有處於二次收割的狀態。
“安全，傳送正常。”
——
十分鐘後，第一批後續隊伍出發了。
不是超過萬人的大規模薪火小隊，而是一支三百人的先遣隊，攜帶了最先進的探測裝置和分析裝置。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搞清楚這顆星球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搞清楚那些收割者是怎麼操作的。
搞清楚那個七百年前覆滅的文明，有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解讀的東西。
這一次九章全程參與。
他的意識透過量子鏈路連線到每一臺探測器、每一臺分析儀、每一臺正在廢墟中爬行的無人裝置。
他“看”著那些殘骸，“聽”著那些資料，“感受”著那些七百年前的痕跡。
第十七個小時後，第一個重大發現出現了。
在一座深埋地下的建築廢墟深處，探測器發現了一個密封的金屬艙室。
艙室不大，只有幾平方米，但它的結構明顯經過了加固。
當探測器小心翼翼地切開艙門時，裡面的一切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十幾具一看就是類人型生物的骸骨。
根據痕跡判斷，他們都是自殺的，他們是在最後時刻，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艙室的牆壁上，刻滿了文字。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可用空間。
那些文字很潦草，很混亂，像是有人在最後時刻，用盡所有力氣，把自己的憤怒、絕望、恐懼、不甘全部刻在了牆上。
“他們在記錄。”九章說，“記錄收割者。”
“記錄它們怎麼來，怎麼攻擊，怎麼帶走一切。”
“記錄自己怎麼抵抗，怎麼失敗，怎麼走到最後。”
“這些文字是他們的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