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利希特星這邊，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光門，看著那輛消失的運輸車曾經停留的空地。
無人透過的傳送門似乎恢復了正常。
而人，過不去。
“這是甚麼意思？”林海的聲音有些嘶啞，“九章能過去，我們不行？那些運輸車能過去，我們不行？”
徐啟沒有回答。
他站在光門前，看著那道依然穩定的幽藍光芒，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林一飛能過來，但不能回去。
他過來的時候，身上穿著“青龍”外骨骼，帶著所有感測器，帶著......他的身體。
他試圖回去的時候，帶著同樣的東西，同樣的身體。
被拒絕了。
四號車能過去，但四號車沒有人。
九章在遠端控制它。
九章不是人。
“李總指揮，”徐啟立即聯絡上燧人指揮中心，“千萬不要再讓人嘗試透過傳送門了，我懷疑那道門現在拒絕任何生命體返回。”
指揮中心沉默了一秒。
“收到。”李雲樞回答，“歸墟基地已經停止了人員嘗試。”
“那就好。”徐啟有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徐啟，請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雲樞突然很認真的說道，“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們帶回來！”
“嗯。”
結束通話了通訊，徐啟這才往林一飛那邊走去。
林一飛現在也和他們一樣困在了這個星球，被傳送門拒之門外，此時他還在一次次的穿過那道傳送門，希望能夠獲取一些有用的資料。
在他走到林一飛身邊的時候，就看到林一飛正在解開身上的那一大堆觀測裝置。
那些裝置太重了，讓他根本沒辦法去隨意的移動身體。
既然也困在了這邊，那就要做好戰鬥的準備，畢竟這裡不是人類的地盤。
這時，其中一個觀測裝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誤觸導致啟動了，將一個球狀的探測器彈射了出去。
此時他正貼著傳送門站著，那個探測器直接彈射進了傳送門。
隨後落在了歸墟基地。
但他人還在這裡，在利希特星。
從他身上脫落的探測器能夠過去，但他人卻沒有辦法過去。
就像那道門在說：你們的物資可以過去，但你們的身體不行。
因為你帶著身體，所以你過不去。
——
燧人指揮中心看著螢幕上先前發生的一幕。
“帶在身上傳送不過來，脫離了卻可以，這......”丁總參謀長臉色複雜的說道。
“你們不覺得這一幕非常有既視感嗎？”
李雲樞和他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沒有既視感，這個情況太像他們一開始傳送時的規則了，只不過是反過來的。
“難道這是從其它星球傳送回來的規則？”萬院長喃喃道。
“怎麼可能！”
“我們之前穿越過那麼多次，又不是沒有回來過！”丁總參謀長反駁，“依姆人那次薪火行動，幾百人過去又回來，從來沒有問題！”
“那是因為以前沒遇到罷了。”萬院長聲音有些艱澀。
“但利希特星不一樣，那裡有活著的倖存者，那裡是從養殖場逃出來的倖存者建立的家園。”
“那裡，可能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規則。”
“創造者的規則。”
——
利希特人那邊，騷動已經變得明顯。
遠處那些黯淡的高塔，此刻又重新亮起了一部分光紋。
但那種光芒不再是柔和流動的，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不穩定，在塔身表面急促地閃爍。
那不是歡送。
那是警戒。
徐啟看到那些高塔頂端，有一些更亮的點正在成型。
那是他們上次偵察時見過的能量匯聚的徵兆，那些能在一秒內燒穿五厘米相轉移裝甲的超高能鐳射，正在充能。
維拉索再次出現在光幕中。
這一次，他站得很近。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銀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你們必須立即關閉那道門。”他的聲音透過翻譯系統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你們帶來了未知，你們打破了規則，你們......把危險引到了我們面前！”
“維拉索，”徐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這不是我們設計的，不是我們想要的。”
“我們同樣被困住了。”
“困住？”維拉索的目光掃過徐啟身後那一百個人，“你們一百個人，帶著萬噸物資，帶著科技資料，準備滿載而歸。”
“現在門出了問題，你們回不去了，你們被困在我們這裡。”
“而我們，甚麼也沒做錯。”
“我們不會......”
“你們不會甚麼？”維拉索打斷他，“不會攻擊我們？”
“你們可能不會，但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險。”
“那道門，那些規則，那個創造者，他可能看著這裡。”
“他能早就看著這裡。”
“你們的到來，可能只是讓他終於想起了，還有我們這群躲在角落裡的螻蟻。”
他的手從胸前放下，緊緊握成拳頭。
“兩百三十年。”他說，“兩百三十年，我們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發展，不敢擴散，不敢讓任何光外洩。”
“我們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我們以為只要足夠安靜，足夠卑微，足夠不起眼，就會被遺忘。”
“然後你們來了。”
“帶著薪火，帶著希望，帶著戰鬥到底的誓言。”
“你們讓我們想起了，我們也曾經有過這些。”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銀藍色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疲憊的決絕。
“關閉那道門，離開我們的星球，回你們該回的地方。”
“如果回不去，那也是你們的選擇，不是我們的。”
他身後的高塔，充能的光芒越來越亮。
而距離傳送門關閉，還有七分二十一秒。
徐啟看著那道依然穩定的光門，看著那些正在充能的高塔，看著維拉索那張疲憊而決絕的臉，看著身後那一百個沉默的戰友。
七分鐘。
他有一個想法。
一個大膽的但此刻唯一可行的想法。
“三號車，”他聲音平穩得出奇，“繼續前進，把位置讓出來，四號車已經過去了，現在需要更多空間。”
駕駛員愣了一下，但還是執行命令。三號車緩緩啟動，從光門前移開，讓出一片空地。
“四號車已經過去了，”徐啟繼續說，轉向身後那九個人，“所有人，從車上下來。”
“所有車輛，清空人員，物資留在車上，人全部撤離。”
“是！”
所有人立即開始行動。
他們從各自的車輛上跳下，退到距離光門更遠的位置。
那些滿載光晶的運輸平臺，此刻全部空無一人，靜靜地停在那片暗灰色的平原上。
“指揮中心，”徐啟抬起頭，看向傳送門的方向。
“請立即遠端接管所有的運輸車輛，讓它們全部進入傳送門，把所有物資全部送回去。”
“這些物資非常重要，現在還有五分鐘，足夠把它們全部送回去。”
“時間不多了，請立即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