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那名紅夫人的臉色變得極為決絕。
他最後看了螢幕上的那座建築一眼,雙眼一閉,就那樣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一旁的牆壁。
隨後只聽到一聲悶響,他成功的把自己撞暈在了息壤單元裡面。
一旁一直在戒備的孫成雖然來得及阻止,卻被透過監控觀察著這一切的指揮中心阻止。
這個息壤單元是特製的,專門用來接觸其它智慧生命,單元內部的材料都是一種極為堅韌卻又充滿彈性的特殊聚合物,並不會造成致命危險。
不過即便是這樣,那個紅膚人還是將自己給撞暈了,可見他是多麼堅決,又用了多大的力氣。
確認那名紅膚人已經昏迷,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療專家陳露露立刻上前,將行動式生物掃描器對準昏迷的紅膚人。
資料迅速顯示在旁邊的螢幕上。
“生命體徵穩定,顱骨無骨折,輕微腦震盪,預計一至兩小時恢復意識。”
“但他的生理資料極為異常。”陳露露調出對比圖表。
“靜息狀態下,肌肉密度、骨骼強度、心肺功能指標,均超過藍星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百分之八十到一百二十。”
“腎上腺素峰值反應速度模擬顯示,其瞬間爆發力可能達到普通人的二點五倍以上。”
“這完全符合一個需要在極端危險環境中搏殺求生的掠食者或獵物該有的身體配置,但他之前表現出的行為模式和工具水平,嚴重不匹配這種身體素質。”
“要麼他們曾經擁有高度文明,身體是遺留的“高階配置”,要麼......”孫思明博士沉吟,“他們的現狀本身就是不自然的。”
燧人指揮中心很快收到了完整資料和現場影片。
短暫而高效的遠端會議後,新的計劃方案被傳送過來。
“批准執行“深潛”計劃。”
“利用虛擬現實引導,但務必確保受試者生理與心理安全,設定多重安全閾值,一旦腦波出現劇烈異常或生理指標超過紅線,立即中斷連線。”
“我們的首要目的是獲取資訊,不是傷害或控制。”
特製的“引導者”型青龍外骨骼被趙明偉和孫成搬進了息壤單元。
它去除了所有武器模組、外部裝甲和主動動力系統,只剩下輕便的支撐框架、生命維持模組和一個經過特殊改造的頭盔。
頭盔內部整合了更高靈敏度的非侵入式腦機介面陣列,以及多重生理訊號監測探頭。
兩人小心地將昏迷的紅膚人扶起,將“引導者”外骨骼穿戴在他身上。
頭盔輕柔地貼合他的頭部,介面陣列的指示燈開始以緩慢的節奏閃爍,表示正在進行初始掃描和校準。
遠端連線接通。
腦神經與腦機介面領域的頂級專家高銘院士的影像出現在控制檯的副屏上,他面前的螢幕上正滾動著那名紅膚人的初始腦波訊號。
“連線建立,訊號捕捉穩定。”
高院士一邊進行除錯一邊說道。
“嗯......有意思,他的腦電波整體幅值強度只有人類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五十五左右,活躍頻率也偏低。”
“但是他的皮層溝回結構的掃描重建顯示,其大腦總體積和複雜程度並不低,某些特定區域,尤其是與運動協調和感覺處理相關的區域的神經連線密度甚至超過人類。”
他調出對比模型:“簡單說,硬體底子不錯,但軟體執行的功率很低,資訊處理頻寬嚴重受限。”
“這或許能解釋他們為何擁有強大的身體,卻表現出相對‘原始’的社會和技術形態。”
“他們應該是長期接觸到的資訊太少,導致被限制或者退化了認知能力的上限。”
“現在,開始進行誘導式神經對映,我將利用他已有的語言記憶碎片作為錨點。”
虛擬現實系統啟動。
伺服器根據先前收集的那近百個基礎詞彙及其對應的影象及概念,開始構建一個極其簡單、平和的初始環境。
一片溫暖的陽光,一條潺潺的小溪,幾棵形態熟悉的樹木。
這個環境被悄無聲息地“推送”到紅膚人處於休眠狀態的大腦皮層視覺和感覺中樞。
同時,系統開始播放極其微弱的經過處理的聲波,這些聲波是由那些已收集詞彙的發音,按照簡單的主謂結構,如“索拉照耀”、“伊塔流淌”組合而成,如同夢中的呢喃。
監測螢幕上,那名紅膚人的腦波出現了反應。
當“索拉”的音訊與陽光的視覺刺激同步出現時,其大腦中負責處理“光明”、“溫暖”、“天空”概念的區域產生了特定的活躍模式,並被系統記錄為一個“概念節點”。
同樣的過程發生在“伊塔”、“科爾”等詞彙上。
系統不斷微調刺激,觀察依姆潛意識中的關聯反應,逐漸構建起一張粗糙的“概念-語音-影象”對應網路。
然後,高院士開始引入新的刺激。
螢幕上開始出現那些從建築表面提取的更復雜的符號。
系統並不直接“詢問”,而是將這些符號與已經建立的概念節點進行隨機而又微弱的關聯嘗試。
將那個“圓圈中心帶點”的符號,與“索拉”的視覺和聽覺刺激同時呈現,但強度極低,如同背景噪聲。
紅膚人的腦波出現了明顯的同步增強。
他潛意識中將這個符號與“太陽”的概念緊密關聯。
系統立刻強化這種關聯,並記錄下這個符號對應的神經表徵模式。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和緩慢的過程,如同在從無到有中一點點勾勒出一張完整的地圖。
心理學家團隊遠端設計了數個漸進式的“敘事片段”,作為虛擬引導的框架。
先是和風暖陽,溪流潺潺,安寧的幻境讓他的精神鬆弛下來。
接著,篝火的微光與悠遠吟唱在黑暗中浮現,勾勒出模糊的集體輪廓。
隨後,當那座熟悉的城市輪廓在遠方晨曦中顯現時,他的意識泛起了微瀾。
依姆的生理指標開始上升,但在心理學家設計的舒緩引導和之前建立的“安全基底”作用下,並未達到警報閾值。
他彷彿在夢中重新經歷這個過程。
“引導完畢,接下來將由其自己的潛意識來完成下面的發展,就彷彿做夢一樣。”高院士停止了手上的操作。